寻觅老子的足迹
杨生博
《史记》载,老子“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函谷关,应关令尹喜之请,著书《道德经》五千余言,之后“莫知其所终”。老子为什么去了楼观台?函谷关到楼观台留下了什么足迹?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中。
多年前,因研究咸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课题,翻阅乾隆《乾州志》与光绪《乾县乡土志》,发现有老子曾游历至乾县梁山镇李游村(今称柳村)的记载。作为学人,我深知正史记录的是精英的历史,与民间史相比,后者更详细、更确切,加之时空推论与老子西行传说吻合,便专门去了一趟柳村。
柳村有棵皂角树,相传为老子手植,主干周长约十二米,树干中空可容纳五人站立,树已部分腐朽,却依然枝繁叶茂。柳村有城墙,高达数丈,村内曾建有老子庙,始建年代可追溯至唐代。柳村有一则民谣令人浮想联翩:“漠谷河水向东流,皂角树下拴青牛,蝴蝶来,青牛走,梁山坡头老子游。”柳村有一民俗,农历二月十五举行祭祀活动,而这一日恰是老子的诞辰。
老子为什么要选择柳村寻道?乾县一位老学究认为:关中富裕,衣食足而知荣辱;关中人素有社会责任感的风尚——这是选择的根本原因。柳村属于梁山地区,而梁山正是《史记》所载黄帝举行祭天仪式的地方——这是选择的直接原因。
我也仔细考察了柳村一带的地貌:附近的漠谷河地势奇特,如引颈饮水的鸿雁,似威武雄壮的狮虎,类奔驰原野的骏马。老子在漠谷河畔寓居,搭建的茅屋三面环水,让人不由得联想道家“负阴抱阳”的风水理念。柳村《蝴蝶奇遇》的传说听起来十分神秘,但细想总觉得有一种内在逻辑。说是有一天,成千上万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落在老子茅屋上空,尤以翅带“丹”字形纹路的白蝶最为亮眼。老子受到天启,促使他重新选择炼丹的圣地。
炼丹的圣地在哪儿?我查阅了许多资料,也在柳村周围田野考察多次,访谈了许多老人,都一无所获。也许是一种机缘吧——近日,和几位文友参加完一个活动准备返回咸阳,我提议去田园看看三月的花海,大家一致响应。我们在一片桃园里陶醉了:桃花开得红艳艳的,年轻的文友说一看见桃花就想起自己的爱情。车子行了两三公里,一片梨园花开正盛,枝头的梨花怒放,像一团团白雪落在树上,年长的朋友说一看见梨花就想到文人的“一世清白”。车子再次启动,开阔的田野里,一股油菜花香扑鼻而来,眼前一片金灿灿的,大家说这颜色是幸福的颜色、温暖的颜色、友情的颜色,便一起合影留念。
心满意足之后,车子到了一个村子跟前,东拐就可以上312国道回咸阳了。然而,就在车子放慢速度、绕村东拐时,道路上方导视牌的“李游村”三字映入眼帘,我本能地叫了一声,让车停下来。我打开车门,疯一样地朝石碑跑去。等看完石碑背面的说明,我两手一拍蹲在地上,一串泪水流了下来——又寻觅到了老子的足迹,叫人怎能不激动!
(礼泉李游村:李游庵)
这个村属礼泉县史德镇管辖,因老子两千多年前在此炼丹而得名。一位年长的老者告诉我:乾隆四十九年的《醴泉县志》、民国二十四年的《续修醴泉县志稿》,都有老子在此炼丹的记载。村中的李游庵,也叫西城庵,就是纪念老子在此一游的古庙。又有几位老人凑上来,说老子在这里住了好多年,周围的几个村名都和纪念老子一游有关:云里坊村,因老子在坤方设坛为民求雨,结果只祈得云霾满天而得名;雨村(也叫榆村),因老子在乾方设坛祈雨,果然喜雨降临而得名;雪村,因老子在艮方求得瑞雪而得名;礼道村,因老子要去马嵬坡讲经,周围村民相送十里、依依不舍而得名。
据《关中胜迹图志》及兴平县志记载,老子在马嵬坡(今黄山宫)讲经、炼丹、授徒。后因母亲思念渭水,迁往周至楼观台,但仍常骑青牛返回黄山宫讲经布道。因黄山宫与楼观台南北遥望,民间便有“朝了南台朝北台”之说,黄山宫被称为“北楼观”。
(兴平皇山宫:老子居住洞)
终于,寻觅老子足迹的困惑一下子解开,渐渐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见周之衰,离开京城——至函谷关,著《道德经》——柳村居住,天启离开——李游村炼丹,去马嵬坡讲经一一因母亲思念渭水,迁往楼观台讲道,为众人授经,归天。
回到家里,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老子为什么要去马嵬坡、楼观台?他在李游村有什么自悟?老子在李游村炼丹,只能求得肉体长生。也许在与村民接触中,他悟到人的生命本质上是一种精神。因而改炼丹为授经。马嵬坡、楼观台临近丰镐,正是授经的理想之地。《道德经》有言:只有看重自身精神生命的人,才会看重天下人的生命,才可以把天下交给他。这才是人的精神!
当我领着一群文友按照自己理出的老子足迹脉络,再访李游村时,我知道了这个村子还有一位大人物,名叫秋步月,是礼泉县第一任县委书记,28岁被反动派杀害,头颅被割下示众。但他的头颅,称出了人民选择的份量!
【作者简介】
杨生博,咸阳师范学院教授、评论家、著名非遗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二届"中国当代十佳诗人"。在《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林》《诗潮》《诗歌月刊》《扬子江诗刊》《绿风》《延河》《中国文化报》等报刊发表文艺作品600余篇(首),出版诗集《生命,生命》《非遗之光》《脊梁》《风力》《夹碎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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