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选举》（七）
作者：易子心
演播：左儿
腊月十七，选举前一天。
村里突然传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李德厚要退出竞选。
消息是刘铁柱传出来的。他说李德厚今天一早去了村委会，跟镇里下来的选举指导小组谈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然后他就让刘铁柱通知他的支持者——明天的选举，不要投他的票了。
“德厚叔说了，让大家想投谁就投谁，他不管了。”刘铁柱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声音发哽。
整个村子炸了锅。
“什么？德厚不选了？为啥？”
“还能为啥？被人整怕了呗。又是举报又是砍树的，谁受得了？”
“那不就剩王建国一个人了？这不成了等额选举吗？”
“谁说不是呢。这还选个啥？”
王建国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喝茶。他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嘴角那丝标志性的笑容终于变成了真正的笑——那种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志得意满的笑。
“舅舅，成了！”赵志强兴奋得直搓手，“李德厚那个怂包，终于扛不住了！”
王建国把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说：“别高兴太早。他退出了，不代表明天就不用选了。万一有人写他的名字，还是会有票。”
“那咋办？”
“把车准备好，明天一早，挨家挨户再去确认一遍。”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告诉那些拿了东西的，明天该怎么做，让心里有点数。”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这天晚上，村子里出奇地安静。没有狗叫，没有孩子哭闹，连风都停了。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核桃林的上空，把那些被砍断的枝丫照得清清楚楚，像一截截断掉的骨头。
李德厚家的灯亮到后半夜。他在整理一些东西——三年的工作笔记，厚厚三大本；果园的账目，每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一封手写的信，四页纸，写写改改，改改写写。
王秀兰在旁边坐着，一声不吭。她知道丈夫的脾气——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李，”她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跟我说句实话。”
李德厚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这个跟了他三十年的女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核桃的壳。他突然觉得对不起她。
“秀兰，”他说，“等明天过了，我好好陪你去城里看看病。你这胃病拖了多久了？三年？五年？”
“别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
“你信我不？”
王秀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黢黢的矿下待了二十多年，却比谁都亮。
“信。”她说。
“那就行了。睡吧。”
灯灭了。村子彻底安静了。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把最后的光洒在那面掉了漆的村委会门楣上——“为人民服务”，只剩三个半字，在月光下却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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