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与朋友同去吉村的合石坑采半枫荷。途中,竟意外邂逅了几株缀满蓝紫色果实的低矮灌木。阳光穿透叶隙,洒在那串串果子上,晶莹剔透,宛如散落在林间的蓝宝石,格外夺目。职业的敏感驱使我凑上前去,细细端详起来。
常山,虎耳草科灌木,高可及两米。小枝披着绿衣,又常常泛起淡淡的紫晕,光滑无毛或仅着些许微柔毛,仿佛一位素净中透着几分矜持的少女。
叶片对生,叶柄修长。叶形变幻多端——或呈椭圆形,或为长圆形,亦有倒卵状椭圆形乃至披针形,仿佛大自然不拘一格的画作。叶尖渐次收束,基部楔形,边缘密布细齿,如细锯轻锉。中脉于叶面微微凹陷,侧脉则弯弯拱起,像撑开的伞骨,优雅地伸向远方。
伞房花序结成圆锥之形,顶生于枝头,花梗纤细。花朵呈青紫或蓝色,花萼倒圆锥状,花开时反卷,像一群翩翩欲飞的蓝蝶。浆果蓝色,小巧玲珑,宛如袖珍版的蓝莓,内藏多数种子。
常山之名,最早见于《本经》,其由来还有一段趣致传说。
相传,从前有座山名叫常山,山上立着一座破庙,庙里住着一位穷和尚,每日下山化缘度日。一次,和尚染上了疟疾,苦不堪言。一日,饿得实在撑不住,拖着病体下山乞食,来到一户穷人家。主人叹道:“我家也揭不开锅,刚煮了半锅野草根稀粥,谁吃了谁吐。你若胃口好,便吃吧。”和尚早已饥肠辘辘,顾不得许多,端起锅来吃了个精光。说来也奇,他不但没吐,反而觉得缠身多日的疟疾轻了许多。一个月后,疟疾复发。和尚回想起那锅粥,觉得蹊跷,便回去寻那户人家询问,方知粥里加了一种野草的根。在穷人的帮助下,和尚进山找到了一种开着蓝花的野草,挖回根茎煮水服下,第二天疟疾竟未再犯。连服数日,病根竟除了。此后,和尚化缘时凡遇疟疾病人,便以此草根相赠,治一个好一个。一传十,十传百,方圆数十里的病人都慕名而来。有人好奇地问这药草叫什么名字,和尚一想:它出自常山,便叫“常山”吧。
常山味苦、辛,性寒,有小毒。功擅截疟、劫痰,主治疟疾及胸中痰饮积聚。然正气不足、久病体弱及孕妇当慎用。服药期间忌食葱、菘菜、鸡肉等。
现代医学研究揭示,常山根含多种生物碱——黄常山碱甲、乙、丙,以及黄常山定碱、伞形花内酯、常山素等。药理实验证实,其具有抗疟、抗阿米巴原虫、解热、抗心律失常、降压及催吐等作用。
在古代医籍中,常山是治疗疟疾的要药。而在目前已知的抗疟植物药中,常山所含的常山碱乙和常山碱丙的抗疟活性,分别高达奎宁的100倍,总生物碱亦为奎宁的26倍。这般强悍的抗疟能力,堪称植物界之冠。可为何它没能像青蒿素那样,在抗疟舞台上大放异彩,甚至问鼎诺贝尔奖?原因令人扼腕——常山的抗疟生物碱虽威力惊人,却伴有强烈的催吐作用,服药者几乎无不恶心呕吐,患者难以耐受。这味“猛将”,因这一身“暴脾气”而被束之高阁。若能驯服它的副作用,常山的抗疟功勋或可超越青蒿素。我们期待着,在振兴中医药的春天里,这枚沉睡的明珠终能重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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