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爷其人
长篇小说《唢呐世家》选段
作者 张修建
这王四爷祖籍不是山西运城，是河南省兰封县北十四里黄河滩区王家滩人。
他小时一家六口人，爹娘和他三个哥哥。因排行老四，人们习惯喊他王四。一家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租种着镇上王善人家几亩滩地。
王善人是这一带的大户人家。从兰封到考城，连绵十几里地上百顷滩地都是他家的。此人面善心狠，外人送他笑面虎。尤其对佃户是口蜜腹剑，斤斤计较，盘剥的很利害。佃户租他的地，他按三七开，即他分七佃户分三。因黄河水经常泛滥，佃户种滩区的地很容易被淹。辛辛苦苦种一年的庄稼眼看要收割，一场大水给淹没了。庄稼颗粒无收不说，滩区的人畜还经常被水冲走，连尸首都找不到，佃户日子过得十分艰辛。好在滩区地壮，庄稼不用施肥就能有好收成，种一年够吃三年的，所以佃户们才甘冒风险，靠天吃饭，在此地辛勤劳作，不愿离去。
那一年王四刚十岁，眼看要收秋，上头发来了大水，滩区穷人畏河水如老虎，一看水势汹涌，惊慌失措，都爬到了房顶上。河水很快淹没了房顶，人们只有爬到树上。王四全家也在屋顶上，眼睁睁看着河水要漫过屋顶，王四爹大喊：“孩子们快、快，快扶着恁娘爬到咱屋旁大柳树上去！”全家人慌里慌张的刚爬上树，河水便淹没了树身！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拼命往上爬。正在慌乱之即，船老大刘三划着一条载粮的小船顺水而来，刘三是王四的表叔，与王四爹关系甚好，平时经常往来。远远看到王四全家都在树上，便扯着嗓子喊：“表哥，表哥，你们快上我的船！”边喊边吃力的把船向树边靠拢。王四一家如遇救星，一个个抽泣着爬到了小船上。
刘三正准备转舵，王善人坐的粮船驰来。王善人坐在船头的太师椅上怒喝道：“刘三，我咋给你定的规矩，忘了不成？船在行进时一个人都不许救！你真大胆！一下上这么多人，把我船压沉了你赔的起吗！你这个船上可有六千斤粮食！让上来的人都给我滚下去！”王四爹哀求说：“东家，你老人家行行好，把俺留在船上吧，这水浪滔天，无处可去，俺全家都会淹死的啊！”王善人喝到：“你们赶紧滚回那树上去，不然我叫家丁用杆子把你们都打到水里去！”刘三涨红着脸哀求王善人道：“老东家，让我表哥带三个大点的孩子回树上，小四和我表嫂留船上吧，求求您老人家了”王善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刘三骂道：“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给我讨价还价，别忘了你全家都是我养活的，让他们立马上树！”王四爹看着刘三哭着说：“好兄弟，难为你了。求求东家让小四留下，你就别管俺们了。”刘三也哭起来，挺挺了腰高声喊道：“东家，只留下小四中不？这月的工钱你别给我了。”王善人稍停顿了一下，假装咳嗽了一声说：“这是你说的哈，谁叫我是善人心肠呢！让他那个小儿子留下吧，其他的赶快滚蛋！快点，别等我再改了主意！”说完便对自己船上的船老大喝到：“赶紧走，后面还会有大浪！刘三，你他娘的也别磨噌了，快跟上我的船！”刘三赶紧把船向柳树旁靠近了一些，对王四爹说：“哥，你们且在这树上暂避一时，我到岸边卸了粮食再来接你们。”王四爹拱手流着泪说：“多谢兄弟了”。便带着王四娘和三个儿子爬回到树上。王四也要爬回去，哭着喊娘。刘三一把拉着他向船仓门一推，也不言语，拧过舵来，那船便顺流而去。王四被表叔推倒在仓门口，哭着爬起来向后看，只见后面混浊的河水中涌起麦秸垛般的巨浪，朝着他们行船的方向呼啸而来，一顺间便吞沒了他爹娘和哥哥所在的大树！小王四在船上大叫一声：“爹，娘，哥哥！”便一头摔倒船仓里昏了过去！
小王四醒来时，己躺在河岸上艄公临时搭的窝棚里。只听表叔说：“四儿，你醒了，喝口水吧。”王四没有接水，大哭起来。他坐在窝棚里爹一声娘一声的哭喊。引得其他窝棚里的艄公都来观望。知道王四一家的遭遇后，大伙儿纷纷跟着掉眼泪。刘三说：“四儿，你别哭了，你再哭也哭不活你一家人了！咱穷人就活该这样的命，孩呀，听叔的话，这个鬼地方不要再呆了，黄河水恶大户人家凶，王善人是活阎王，这里没有咱穷人的活路。天没边，地没沿，那里的黄土不埋人呀。”王四听后抹了抹眼泪说：“表叔，我走！”表叔说：“孩子，我姐姐，也就是恁表姑，前几年下山西落户到了山西榆次县，如今日子过得还好，有粮食吃。我想了一下，你跟着我要受罪，我四个孩子，恁婶子又有长远子病，不如去山西恁表姑家，她两个闺女没男孩，你到了她家不会吃亏。这两天俺村有几个下山西逃难的，我给他们打好招呼了，他们同意带上你。四儿啊，不是你叔无情，实在是让这苦日子逼的。我与你爹是光腚的伙伴，又是要好的亲戚，如今你全家只剩下你一根独苗了，我得想办法让你活下来啊！”刘三语无伦次的说到这里，竟放声大哭起来。小王四这倒没有哭，他一边用手去擦刘三的臉，一边说：“叔，您别哭了，我听你的，去山西投奔俺姑。”
第二天，刘三给王四包了两件破衣服，提了半篮菜窝窝。带着他来到村里准备上山西的邻居家，千恩万谢的把王四托送给他们，又掏出一个信封交给王四说：“这是你姑家的地址。里面还有我托人写给她的信，信上写着你的情况，你可当面交付与她。”最后哆嗦着手从裤腰里摸出来卷成一小卷的零钱，塞到王四手里：“孩子，叔没有钱，这点零花钱你装好路上用。”刘三千叮咛万嘱咐了半天，又拱手作揖的拜了鄰居，才一步三回头地抹着眼泪走了。
去山西逃难的众乡鄰十几个人带着小王四一路西行，走了十来天来到山西平陆县。这里名叫平陆却是个山区，山里胡子甚多，众人不幸遭遇了胡子劫道，不但东西财物被抢一空，十几个人也各自顾自四散逃命，小王四东西全丢光了，只身一人逃出了山外。
王四不知走了多少天，也不知走了多少路。饿了便到路过的村里讨口饭吃。渴了趴到山间河边喝几口山泉水。
一天，天气非常热，王四走得又渴又饿。看到半山腰上有棵桃树，树上的桃子又红又大。心想，摘几个桃子解饥渴。爬到半山腰攀上桃树，急不可待的摘了个桃子，放到口袋里。又想摘第二个，不想脚下的桃树枝折断了，王四啊的一声摔了下去，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王四挣眼一看，他躺在山洞里，旁边还坐着位老人，身穿道袍。老人说：“孩子，你醒了，喝口水吧，这是我烧的山泉水。”王四喝了口老人水葫芦里的水，问：“老爷爷，我这是在那里？”老人说：“你是在我太行山紫云洞里。”王四问：“老爷爷您是谁？”老人说：“无量天尊，我乃太行山紫云洞道人，人称铁头老道。今天贫道在山上采药，见天空有几只苍鹰在空中盘转，鹰乃千里眼，我猜山下定有生灵。急忙到山下，发现你昏死在地上便把你背了进来。”王四说多谢道长救我。铁头老道说：“无量天尊，莫要称谢。道家乃除恶场善，驱邪扶正之教。孩子你家在何处，家有何人？”王四听后大哭，铁头老道说：“无量天尊，孩子，你为何如此悲伤？”王四说：“我是河南兰封北河滩的人，去年黄河发大水冲走了我爹娘和我仨哥哥。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从兰封逃荒到了这个地方。”铁头老道说：“无量天尊！你小小年纪竟遇如此天灾人祸，着实可怜。不知此处可有亲戚投靠？准备何处落脚？”王四说：“无亲无故，无处落脚。”铁头老道说：“可怜的孩子。你既然无处可去，愿意在我洞中跟贫道受苦吗？”王四趴到地上就瞌头说：“我愿意，只要你愿收留我。是您老人家救了我，要不然我死到这深山里也没人知道啊！”铁头老道说：“孩子，你受得了山中的苦吗？”王四说：“受得了！我是死过两次的人了，更加不怕吃苦！”老道看了看王四说：“如果我收你为徒，你愿意吗？”王四拍着胸脯说：“我愿意！我从心里愿意。”铁头老道笑了：“孩子，道家教徒可不是民间学艺，只要功夫不到家，十年也出不了师。”王四说：“二十年我也愿学！”铁头老道说：“无量天尊，那你就拜师吧！”王四马上就要拜铁头老道，老道说：“慢来！需按道教规距。”说着把王四领到三个牌位前，说：“先拜神人玉皇大帝。”王四叩了三个头。铁头又领到一牌位前说再拜八大仙人，王四又叩了三个头。铁头老道又领到最后一个牌位前：“再拜你师爷真人师祖。”王四又叩了三个头。铁头老道坐在一块石头上微微笑着说：“再给我叩三个头。”王四又给铁头老道叩了三头，并喊了声师父。铁头老道哈哈大笑说“拜师完毕，今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为师与你起一道号：玄真道人。”
当晚，吃晚饭时铁头老道用竹筐在铁锅里拾了几个黄饽饽，一盘松子，一碟咸莱，一盆青菜汤。铁头老道说：“这深山荒野没有好饭，玄真徒儿，你就跟为师吃苦了。”王四听后拿起黄饽饽，连吃了三四个。铁头老道说：“可怜的孩子饥不择食啊！”吃过晚饭，铁头老头便安排王四到一大床睡，他却到旁边一小床睡。王四问：“师父，您为啥不和我在这大床上睡？”铁头老道端过旁边的棉油灯，照了照小床，王四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师父，放着床不睡，你为何睡这里？”原来床上補的不是被子，是石子和碎碗碴子之类的东西！王四说：“这些扎人的东西您老怎能安睡？铁头老道没说话把棉油灯交给王四。让王四用油竹照了照铁头老道脱去道袍的上身，王四惊叫一声：“师父，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巴掌大，铜钱厚的疤，前胸后背都有！怪不得您睡石子也不怕扎！”“徒儿啊。我不是光铁头，铁脚，我全身都裹着象盔甲一样厚的皮。这在江湖里叫铁布衫，如练出此功，刀枪不入！”铁头老道又把手伸出来，用灯一照，手上手掌手指都有厚厚一层皮。看五个手指象钢钩一样。老道说：“我这手是练的鹰爪功，抓皮肉如抓豆腐！”听到此处，王四听的大张着嘴，几乎掉了下巴。忽然，他把油灯放桌子上，倒头就拜：“师父，我要学铁头铁脚铁布衫和鹰爪功！”“你能吃了这样的苦吧？”“能！”“你能受了这些罪吗？”“能！”“好！准备苦练十几年吧！”
话容易说，可苦是真难受！在那最热的三伏天，王四要在石子路上光脚跑，腿上还绑练功用的铁瓦，头上戴着练铁头功用的铁盔，从中午练到日偏西，饿了便边练边掏岀隨身带的松籽嚼着吃点，渴了便掏岀水葫芦来湿湿嘴。真热得受不了啦，想站站喘口气，师傅的棍子便无情打来！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了，便一头摔到地上，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师父已把他背到大树下往嘴里灌水，见他醒来。师父说：“玄真啊，练功这么苦，你身体也不怎么壮实，不行就算了！”王四听后眼前马上浮岀一家人被洪水冲走的惨景。他翻身爬起说：“我只要死不了就要练！”
就这样王四苦苦练了十四年，练成了铁头铁脚铁布衫和鹰爪功！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张修建，1950年生，鄄城县箕山镇人，山东省鄄城县文化馆退休干部。山东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菏泽市党史协会会员、鄄城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兼常务理事。自1996年从事创作以来，在各种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发表文章百余篇近九十万字，多次荣获省市文学赛事一等奖。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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