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织痕,念吾舅舅
——枫叶
我出生三日,便自医院襁褓中抱至姥姥姥爷家。自此,那方小院、那盏昏灯,便承载了我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家中除了慈爱的二老,便是长我七岁的舅舅。他于我,非仅仅是长辈,更如长兄,是我童年世界里最亲密的玩伴与守护者。
记忆里,舅舅每日放学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我嬉戏。我们食则同案,寝则同榻,他总喜欢让我为他轻挠后背,那份亲昵惬意,童无忌讳。偶尔他顽皮逗弄,惹得我泫然欲泣,姥爷便会闻声赶来,佯装盛怒地训诫舅舅。那时姥爷的呵斥,于我而言,便是最温暖的庇护,为我童年的画卷抹上了最温馨的底色。
年岁渐长,我便如影子般追随着舅舅,他走一步,我跟一步。若他想撇下我独自出门,我只需扯开嗓子,那是百试百灵的法宝。姥爷的训斥声总能适时响起,舅舅无奈妥协,我便如愿以偿,跟在他身后,满心都是雀跃与欢喜。
难忘那年暑假,舅舅与叔叔相约去郊外割青草换零钱。我好奇心大起,屁颠屁颠地尾随其后。行至郊外山坡,意外突生,一根野麻藤划破了我的左腿,伤口深且毒,很快便红肿感染。在医院几经处理,才终得痊愈。至今腿上那道永久的疤痕,皆是我与舅舅那段童年往事的深刻印记。当时舅舅与叔叔虽遭姥爷痛骂,但如今回想,那责骂背后,何尝不是家人沉甸甸的爱与牵挂。
舅舅一米七七的个子,身形挺拔,俊朗英武,眉眼间自有一股英气,是邻里皆知的美男子。初中时,他因品貌与素质俱佳,被中央某直属单位从校园直接选拔录用,自此告别书声琅琅,步入职场人生,开启了全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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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随转业的父亲远赴大西北,关山万里,阻隔了归程,却隔不断思乡的情丝。我念故乡的沧海潮声,念儿时的伙伴,更日夜挂念我的舅舅。每逢假期,我必归心似箭,奔赴那片热土,与舅舅朝夕相伴,以解相思之苦。
六十年代末,舅舅成家,妗子是同单位的同事,温婉漂亮。时光流转至1969年寒冬,我再次踏上归途。秦皇岛火车站位于市中心,十二月六日凌晨两点多,夜色四合,我步行二十余分钟,熟门熟路地来到舅舅家后窗。轻叩几窗,屋内传来舅舅沉稳的问询:“谁?”我朗声道:“安秦!”一声乳名,舅舅又惊又喜,急启门迎我。入得屋,初见温婉妗子,炕上尚躺着出生仅六日的小表弟,暖意融融。
那个假期,我与发小小六子同住,他家慷慨腾出一间房。故乡有坐月子赠蛋的习俗,妗子收的鸡蛋堆积如小山。那段日子,我与舅舅顿顿不离蛋:煎、炒、蒸、煮,花样翻新。直吃到后来,腹中翻涌,打嗝皆是鸡粪余味,如今想来,只觉好笑,更是回味不尽的家常温情。
每逢周末休息,舅舅、妗子与我便围炉夜话。我们讲趣事,赛歌喉,彼时红歌嘹亮,沁入心脾。在他们的教导下,我学会了无数激昂的旋律,歌声里满是纯粹的快乐。那些年,我归乡无数次,每次舅舅必和我一道,骑行于山海关与北戴河之间。这两条路,是我们共同的偏爱。迎风驰骋,看沧海横流,观碣石遗风,仰雄关巍峨,那份心胸开阔与自在惬意,是独属于我们舅甥的人间至乐。
记忆再溯至1974年暑假,小表妹方满月。舅舅妗子皆需上班,家中暂缺保姆。我的归来,如及时雨,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整个假期,我身兼保姆之职,左手牵五岁的小表弟,右手推载着小表妹的童车,忙前忙后,乐在其中。最难忘那日酷暑,小表弟拽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反复央求:“大哥,我吃冰棍,我吃……”憨态可掬。彼时我已为人师,心甘情愿为他们分担,心中满是踏实与温情。
人生无常,舅舅突患重疾需手术。妗子的第一个电话便打给了我。我心急如焚,当即请假,飞蛾扑火般赶回。在医院,我守了舅舅三天两夜,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只愿陪他度过这最艰难的关口。
后来,舅舅妗子远道来西北探望,我留他们住了十日。我倾尽心力,安排好一切,食寝皆妥,游乐皆欢。临行前,我订好机票,亲自送至机场,望着他们登机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舍与祝福。
当舅舅再次病重的消息传来,我又一次放下一切,匆匆赶回。我陪他走过最后一程,在他耳边,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与牵挂,愿他安心。
我与舅舅,这份骨肉亲情,早已深入骨髓,千言万语也难尽其意。斯人已去,唯愿天上人间,舅舅与妗子无恙无灾,岁岁平安,长乐未央,再无世间的病痛与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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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枫叶:辽宁省丹东市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爱好文学,尤喜诗词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