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与湘潭美食】

烟火丹青近百秋

——齐白石的饮食趣闻与长寿之道

赵志超

齐白石早年在湘潭借山吟馆（梅公祠）

1957年9月16日，一代国画巨匠齐白石在北京逝世，享年97岁（实为94岁）。语言学家黎锦熙撰挽联悼念：“平分岳岫属通家，识公最早，契我尤深，总角侍先严，牵裾曾记陪诗酒；乔寓京华悬画笔，取景逼真，写生如跃，艺林推泰斗，流风余韵满江山。”上联“牵裾曾记陪诗酒”一语，即言罗山诗社饮酒赋诗往事。在齐白石的追悼会上，黎锦熙又将自己所作挽诗“父执晨星陨，佳城白石留。百龄虚两岁，万里唁三秋”改写为一副挽联：“父执数晨星，寿诩百龄，算输两载；艺声惊世宙，唁传万里，悲动三秋。”两副挽联、一首挽诗，牵出齐白石与黎氏父子半个多世纪的交往，也牵出齐白石的丹青岁月与烟火趣闻。

齐白石（1864—1957），名纯芝（小名阿芝），字濒生，又名齐璜，号白石山人，湘潭县白石铺杏子坞星斗塘人。这位贫苦农家子弟以木匠之身跻身画坛巅峰，用一支妙笔写尽花鸟虫鱼的天趣，更以一生的清淡本真，活出令人叹服的近百龄高寿。他的饮食世界，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只有湘潭乡土的质朴、农家生活的烟火，藏着对故土的深情、对生活的热爱，更藏着贯穿97载岁月的长寿密码。

星塘烟火，养就一生本味

湘潭自古物阜民丰，湖湘文化的质朴醇厚、星斗塘的水田菜畦，早早埋下了齐白石饮食与性情的底色。幼年家贫，“糠菜半年粮”是常态，母亲煮的清水白菜、灶火煨熟的芋头，是他记忆里最珍贵的滋味。他8岁入私塾，仅半年便因家贫辍学，放牛砍柴之余，最喜蹲在塘边钓虾、在菜园里看白菜生长。这些寻常风物，后来成了他笔下最动人的生灵。

齐白石所画星塘老屋

齐白石早年为雕花木工，衣食粗粝，常年以糠菜、薯芋、杂粮充饥。正是这种底层农家生活，让他早早懂得：食不在奢，而在安；味不在浓，而在真。

27岁那年，齐白石得遇乡贤胡沁园、陈少蕃，遂拜为师，弃木工习书画诗文，人生迎来转折。胡沁园家学深厚，家中常有文人雅集，好友王仲言、黎松庵父子常与他诗文唱和、把酒言欢。王仲言是胡沁园外甥，后与齐白石结为儿女亲家，家中藏书颇丰，齐白石常借读至深夜。王家常以家常菜——麸子肉、火焙鱼虾、煨芋头、炒白菜招待，清淡却满含乡情。

湘潭的水土风物，是齐白石一生的眷恋。他爱家乡的矮脚白菜，“一日无白菜不欢”；爱湘江的火焙鱼虾，鲜辣下饭；爱雁鹅菌（寒菌）的清鲜，晚年定居京华，仍盼亲友寄送。他画白菜、画荔枝、画莲蓬、画丝瓜，笔下的每一样蔬果，都带着湘潭泥土的清香、星斗塘的水气。他题《白菜辣椒图》：“牡丹为花中之王，荔枝为果之先，独不论白菜为蔬之王，何也？”在他心中，素朴的白菜远胜富贵牡丹，这是湘潭农人刻在骨子里的本真。

齐白石爱吃的雁鹅菌（寒菌）炖肉

齐白石一生最念的，始终是家乡滋味：冬日灶膛里的煨芋头、火塘边烤出的红薯、湘江浅滩的小虾米与火焙鱼、星斗塘菜园里的白菜萝卜、借山吟馆屋檐下的腊肉腊鱼、余霞峰山间的雁鹅菌、茹家冲田埂边的荠菜、马齿苋，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塘里采的湘莲。这些最朴素的食物，构成他味觉的底色，也成为他日后艺术创作的不竭源泉。

齐白石曾在诗文中反复自白：“不是独夸根有味，须知此老是农夫”“先人三代咬其根”。这个“根”，是菜根，是乡根，更是人格之根。他一生不尚浮华、不贪口腹、不纵嗜欲，饮食极简，却极有章法：清淡、节制、惜物、守时。这种从湘潭泥土里带出来的生活态度，让他在日后京华喧嚣中，始终保有一份清醒、质朴与平和。

诗酒年华，知己同餐共咏

齐白石人生最重要的精神成长期，不在京华，而在湘潭乡间的龙山诗社与罗山诗社。这段诗酒相伴、知己唱和的岁月，既奠定了他的文人身份，也深深塑造了他的饮食观与交友观。他与王仲言、黎氏父子、毛泽东等知己相交，心情舒畅，不仅丰富了他的丹青岁月与烟火人生，也成为他长寿秘诀之一。

光绪二十年（1894），齐白石与王仲言、罗真吾、罗醒吾、陈茯根、谭子荃、胡立三结成龙山诗社，被推为社长，人称“龙山七子”。次年，黎松庵在长塘老家诵芬楼发起罗山诗社，龙山诸子悉数加入，两社互为呼应，成为晚清湘潭民间最具活力的文人群体。黎松庵儒雅好客，社友雅集多在黎家诵芬楼吟诗作画刻印。黎松庵长子黎锦熙时年5岁，十分聪慧，精于音韵，亦随父入社，与齐白石结下数十年莫逆之交。

社友们用餐时，绝无豪门排场，多是山野清欢：或在黎家诵芬楼，或在五龙山大杰寺，或在棠花村溪畔竹林间。桌上不过是湘莲、腊肉、寒菌汤、粉丝、自种蔬菜，众人围坐，饮酒、分韵、赋诗、作画、谈艺、论古。虽无珍馐，却其乐融融。这段岁月，让齐白石深知“咬得菜根，百事可做”。他在自述中回忆这段岁月时写道：“座必为十日饮，或造花笺，或摹金石，兴之所至则作画数十幅。日将夕，与二三子游于杉溪之上，仰观罗山苍翠，幽鸟归巢；俯瞰溪水澄清，见蟛蜞横行自若。少焉月出竹屿，复归诵芬楼联句。”俭朴清淡的饮食观，自此深植于心。人间清欢，亦莫过于此。

王仲言是齐白石早年第一知己，湘潭县佛祖岭下的赖家垅人，二人志趣相投，情同手足，后结为儿女亲家。每逢春秋佳日、重阳花朝，两位好友必相聚小饮。齐白石《重九忆龙山诗社》云：“登高时近倍思乡，饮酒簪花更断肠。寄语南飞天上雁，心随君侣到星塘。”一杯薄酒，几碟小菜，写尽少年文心与故土深情。他们的相聚，不为应酬，只为交心；饮食亦不为排场，只为同味。

齐白石（右）与黎松庵

黎松庵对齐白石有知遇之德。黎家菜园四季常青，齐白石曾长期寄居黎家，八、九年间朝夕相处，读书、吟诗、习字、治印，眼界大开。黎松庵清淡好客，家常饭食简单洁净，最合齐白石脾胃。黎家长子黎锦熙年少通声律，常为白石正平仄、改诗句、讲韵部，两人虽有年龄之差，却无话不谈。黎锦熙定居京华后，常至跨车胡同探望齐白石，灯下对坐，一碗粥、一碟菌油、几片咸菜，便畅叙湘潭旧事。齐白石致黎锦熙札中戏言：“来人暂不给酒钱，俟事成后再补。”布衣之交，淡而弥久，朴而愈真。

中国成立后，齐白石与毛泽东主席因乡音、乡情结下深厚情谊，两人的饮宴往来、互赠礼品，满是湖湘温情与烟火暖意，成为艺坛与政坛佳话。

1950年春，毛泽东派专人专车接齐白石至中南海丰泽园，赏花叙旧，设宴款待，朱德、章士钊、俞平伯作陪。餐前，毛泽东特意叮嘱厨师：“一定把肉炖烂些，齐老先生年纪大，牙口不好 。”宴席之上，尽是地道湘潭风味：软烂红烧肉、茶油炒腊肉、火焙小鱼、清炖寒菌、白菜豆腐、湘莲甜汤，皆是齐白石心心念念半生的家乡味。

齐白石所画《松鹰图》

毛泽东以湘潭旧俗为老人夹菜，笑称：“你原名纯芝，我原名润芝，两人小名都叫‘阿芝’，我该尊称你一声老哥哟 ！”齐白石夹起红烧肉，连连称赞：“主席这红烧肉又香又烂，正是家乡味道 ！”两人用乡音畅谈，从星斗塘的农事到韶山冲的风物，从诗画创作到太平盛世，气氛温馨热烈。

齐白石对此倍感荣耀，铭记在心，归家后，逢人便说：“这一天，是我一生最不能忘的日子 。”

开国大典前夕，齐白石精心镌刻“毛泽东”朱白文寿山石印章两方，托诗人艾青转交毛泽东，以表敬意。毛泽东收到后十分珍爱，再次设宴致谢。席间，还拿出齐白石不慎混入印章包裹的“废画”——一幅《李树牛鸟图》，早已精心装裱。齐白石见状羞愧，欲取回重画，毛泽东却笑道：“我就喜欢这一幅，率真自然，别有韵味。”

对于毛泽东的深情厚谊，齐白石常感念于心。1950年秋，齐白石将自己刻有“是吾子孙不得与人”的心爱青石端砚、歙砚各一方相赠，再赠以1937年篆书联“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与1941年《松鹰图》，题款后呈送毛泽东，以笔墨报知音。

1953年冬，齐白石九十大寿，毛泽东派人补送四色寿礼：一坛湖南特产茶油寒菌、一对王开文笔铺长锋羊毫、一支东北野山参、一架鹿茸。其中那一坛茶油寒菌，正是齐白石魂牵梦萦的家乡鲜味。齐白石感动不已，每餐取少许拌米饭，细品慢咽，如对故园，并作《旭日老松白鹤图》《祝融朝日图》回赠，以谢伟人礼遇之恩。

一坛乡味、一块红烧肉，联结起两位湘潭同乡的情谊，也让齐白石的晚年，多了一份故土般的温暖。 

齐白石赠给毛泽东的篆书对联

食中见性情，烟火有真趣

1919年，57岁的齐白石定居北京，其后名满天下，却终身不改湘潭口味，不改农夫本色。他的饮食轶事，天真憨朴，充满烟火气，更处处透出艺术人格。他一生有几样挚爱食物，爱到痴迷，闹出不少笑话。

画蟹食蟹。齐白石一生爱蟹，画蟹、食蟹，其题画《蟹》诗云：“处处草泥乡，行到何方好。昨夜见君多，今日见君少。” 晚年，齐白石嗜蟹尤甚。家人怕其消化不良而伤胃，常限量，老人竟与家人玩起“猫鼠游戏”。家人怕他伤胃，常限量，他便与保姆玩“猫鼠游戏”，悄悄藏蟹、蒸食、独酌。

齐白石所画蟹与虾

黄永玉曾记：友人送蟹44只，保姆当面清点，白石佯怒“多此一举”，转身尽数藏入画室蒸食解馋。旁人笑他：“白石画蟹，笔下有神，偷蟹有趣。”寥寥数语，道尽老人的童真。齐白石自题食蟹诗云：“九月旧棉凉，持螯天正霜。令人思有酒，怜汝硬壳郎。”又题画句：“放下手中犁，且喜蟹螯香。”一派老农本色，天真可爱。

齐白石所画荔枝

一生嗜荔。齐白石一生嗜好荔枝，曾称“牡丹为花中之王，荔枝为果之先”。其早年“五出五归”，其中三赴钦州，只为荔枝，日啖数百颗，即使口舌生疮，也不肯停歇。晚年，齐白石定居北平，对荔枝的痴迷更胜一筹。难觅鲜荔，他便以画寄情，更请人制作蜡制荔枝，置于案头，时时把玩。学生李可染来访，误将蜡荔当真，伸手去取，齐白石连忙拦住，笑道：“莫动！那是我‘画’的。”随后得意道：“画能换荔，蜡能解馋，何乐不为？”

1948年，北平果贩不识荔枝，齐白石竟用一幅《荔枝蜻蜓图》换得三斤鲜荔，欣然题跋：“唐明皇千里送荔枝，博妃一笑。我画幅换果，以饱老馋。”他还自创咸荔枝吃法，将剥好的荔枝蘸少许细盐，称“咸引甜味，兼防上火”。徐悲鸿尝后笑斥“暴殄天物”，齐白石却不以为然：“美食之道，在于尝新，何须拘泥？”这是文人的舌尖奇趣，更是白石老人不拘一格的生活态度。其咏荔诗最见深情：“此生无计作重游，五月垂丹胜鹤头。为口不辞劳跋涉，愿风吹我到钦州。”一颗荔枝，藏却半生乡愁。

钟情白菜。在众多蔬菜中，齐白石最为推崇的是白菜，奉之为“蔬中之王”。客人送卤肉，用大白菜叶包裹，他仔细抖净菜叶油星，吩咐家人：“切切，用盐码上，中午煮粥吃。”一次，听到门外卖白菜的吆喝，他竟拿出刚刚画好的白菜图想换一车真白菜，卖菜汉子怒斥道：“拿画消遣人！”齐白石只好悻悻而归，念叨：“他不懂，这画里的白菜，比真的还鲜。”这份对寻常蔬菜的珍视，是农家子不忘本心的质朴。其题《白菜辣椒图》：“......独不论白菜为蔬之王，何也？”又题：“曾文正公云，鸡鸭汤煮萝卜白菜，远胜满汉筵席。余谓此语犹有富贵气，不若冬笋炒白菜，不借他味，满汉筵席真不如也。”

齐白石所画白菜

惜粮如金。人说齐白石为人悭吝，惜粮惜物，近于痴绝，其实是一种节俭、朴实。齐白石有个“怪癖”，点心干粮久存不弃，虫蛀发霉仍舍不得丢，并锁在柜中；剩菜必热，菜叶不丢，虾壳入汤，点滴不费。每逢客人来访，必郑重捧出招待，黄永玉曾亲眼见月饼裂缝中虫蚁蠕动，徐悲鸿夫人廖静文、齐白石孙子齐可来等亲友来访，为讨老人欢心，只能硬着头皮吞下长霉糕点。后人戏称这些点心为“白石糕”，笑其节俭，更敬其本真——在他心中，粮食是天物，半分不可糟蹋。齐白石常说：“粮食是天物，半分不可糟蹋。”这种朴素到极致的生活态度，正是他长寿的根基：心无贪奢，身自清安。

客居北京数十年，齐白石最念的还是家乡味。他爱吃湖南素食：重阳菌油、丝瓜、芋头、芥菜，这些食材频频出现在画里，也端上餐桌。毛泽东主席送的一坛湖南重阳菌油，他视若珍宝，每餐只舀一小勺拌米饭，慢慢品味家乡的鲜香。

晚年牙齿不好，他偏爱家乡的“滑”食——将肉打成泥，掺淀粉后滚水焯熟，连汤带水吃下，鲜嫩易消化。他爱吃猪头肉，只切薄片，撒少许胡椒盐，就粥而食，简单却满足。家中菜园里，总种着白菜、丝瓜、南瓜、葡萄，一如星斗老屋，他常劳作其间，摘菜、浇水，在烟火气里寻觅故土心安。

淡食养心，烟火延年

齐白石以近一个世纪的生命跨度，见证了晚清、民国与新中国的沧桑巨变，更以诗书画印四绝屹立于现代艺坛。世人多惊叹其笔墨高古、匠心独运，却往往忽略：支撑他走完漫长艺术人生的，不仅是超凡才情与坚韧意志，更有一以贯之的清淡饮食、朴素家风与乡土情怀。齐白石的高寿，不在药石滋补，不在膏粱厚味，而在湘潭烟火里的一粥一饭，在诗朋酒侣间的一吟一咏，在知己相逢时的一茶一饭，在寻常日子中的本真与知足。齐白石一生笔耕不辍，直至生命最后一息。他把饮食过成了诗意，把烟火酿成了丹青，一生食淡而心不淡，品简而艺弥精。其长寿之道，全在饮食与心性合一。

一生挥毫不辍的齐白石

其一，淡食为本。齐白石平时多食时蔬，菜叶清淡。尤喜家乡风味，常食湘潭乡土食材，湘莲、菌油、寒菌、白菜、芋头、丝瓜、鱼虾等，既合口味，又富含营养，清淡，契合养生之道。其晚年少盐少糖，不贪厚味；牙口不佳，则多做“滑”食，肉糜虾泥，软嫩养人。 

其二，节制有度。齐白石平时吃饭吃菜注意节制，从不暴饮暴食，每餐适可而止，只吃七八分饱，自谓“胃好，一切都好”。

其三，不事铺张。俭以养德，静以养身。他生活俭朴知足，不贪不躁，心无杂念则身健神清。剩菜热透再吃，菜叶、虾壳等边角料也不浪费，这份节俭不是吝啬，而是对粮食的敬畏，更是内心平和的体现。

其四，诗画养性。每日种菜、扫地、作画、刻印，动手动脚，气血常通；心寄笔墨，不慕浮华，寿自长久。起居有常，劳作不休，每日作画刻印如练功，筋骨常动。他一生淡泊名利，每天天不亮便起床，先看菜园、再入画室，一画就是一整天，在笔墨耕耘中，身心皆得滋养。

齐白石更立“七戒八不”养生规矩：戒烟酒、戒狂喜、戒悲愤；不贪肉、不贪精、不贪咸、不贪饱。简单易行，合于天道，也合于湘潭农人顺时守度的生存智慧。 

在他心中，最好的滋味不是山珍，而是菜根香、烟火气、知己情、笔墨趣；最好的艺术不是高阁玄虚，而是吃过、见过、爱过的人间真味。他画虾、画菜、画瓜、画果、画蟹，笔笔都是生活，字字都是性情。

齐白石以“菜根香”立身，以“烟火气”养心，以“知己情”养神，以“笔墨趣”养寿。人间至味是清欢，人生高寿在本真。

如今，北京辟才胡同齐白石故居的小院里，丝瓜藤仍在攀爬，仿佛还能看见长白胡子老人蹲在菜园里，看着白菜、逗着盆虾，念叨着“白菜鲜，虾子活，这就是好日子”。而白石铺杏子坞的星斗塘，塘中依旧碧波粼粼，农家依旧炊烟袅袅，塘边的菜园里，矮脚白菜年年生长，延续着大师的乡土记忆。

从星斗塘的放牛娃，到京华画坛的一代宗师，齐白石走了一条最朴素也最传奇的路。他没有被贫穷压倒，没有被盛名异化，没有被浊世染心。一生吃湘潭菜，说湘潭话，交湘潭友，做田园人，写烟火诗，画人间画。与龙山诗社、罗山诗社知己诗酒唱和，与毛泽东饮宴，畅叙乡情，一粥一饭藏乡情，一吟一咏见初心。

齐白石的饮食世界，从来不是舌尖上的奢华，而是湘潭水土滋养的本真，是烟火人间里的深情，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他用一生告诉我们：大味至淡，大道至简。真正的美味，是家常便饭的踏实；真正的长寿，是清淡节制的滋养；真正的艺术，是接地气的烟火气。齐白石虽已远去，但他留在笔墨里的烟火、留在诗文中的滋味、留在岁月里的清淡与真诚，永远鲜活、永远动人。

写于2026年4月11—12日

齐白石所画农家蔬圃

参考文献：

齐白石《白石老人自述》《白石诗草》， 黎锦熙《齐白石年谱》，齐佛来《我的祖父白石老人》，郎绍君.《齐白石全集》(诗文卷），黄永玉.《比我老的老头》，湘潭县餐饮协会《齐氏名人菜文化图谱》。 

2024年4月19日，作者（右）与著名作家梁瑞郴合影于借山馆。

作者简介:赵志超，湖南湘潭人，曾任湘潭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市委副秘书长、二级巡视员。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理事、湘潭市党史联络组副组长。著有《毛泽东和他的父老乡亲》《毛泽东一家人》《走出丰泽园》《播种芳菲》《吃在湘潭》《味蕾上的湘潭》等。

2024年4月19日，作者（前排左六）陪同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齐白石求艺之路”采风团成员在齐白石故居采风时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