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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菜》
作者:郝希顺
累累苞菜似尘轻,细算收成泪暗倾。
汗透衣衫锄晓露,心忧学币苦春耕。
农资空付贪商狡,世道偏摧惠政清。
泪赋新篇民泣血,《卖菜》《粜米》共呼声。
永盛菜行的门口停满了三里五乡来卖菜的机动三轮车——今年洋白菜大丰收,可菜行门口歪歪扭扭的招牌上写着“今日菜价:每斤五分”,让菜农们脸上一点笑容也挤不出来。
“嗨!爷俩从早上四点钟就开始铲菜,装了一袋又一袋,谁知道四千斤菜只卖了二百元!”六十多岁的老汉嘟囔着,伸出两只和洋白菜一样青白的手,对着太阳来回翻转两张百元大钞检验真伪。
“去年还二毛多一斤呢,怎么今年一下降成五分钱一斤了?别说人工费,就连化肥、种子钱都赚不回来!”年轻人额头上青筋暴跳,愤愤不平地嚷着。
“这还用说吗?去年种玉米赔了钱,今年都改种菜了。”有人插了句嘴。
“今年风调雨顺,一亩地多收了三五百斤,原指望暑假开学靠这个交学费,谁知道又指望不上了……实在不知道该上哪儿凑学费啊?”戴眼镜的年轻学生衣服被菜和泥水染成迷彩色,脖子上搭着条发酸的羊肚子毛巾,边说边用毛巾角拭去眼角的汗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在菜农们喋喋不休的议论和牢骚中,他们还是无奈地把菜一袋袋搬上收菜车。菜行前的“迷彩服”和“羊肚毛巾”越来越少,最后只剩磅房边的空地上散落着几片烂菜叶。“现在收菜名单上只有一户还没来。”老板边扒拉着账本边说,眼睛时不时瞟向路口。等最后几个菜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神秘兮兮地把我叫过去:“你的运费是六千元整,三十吨,。”
我愣了下:“经常拉别的货都是八千啊?”
“你第一次拉菜吧!拉菜车走绿色通道,交警、路政不罚款,高速费全免,这省下来的二千,自然要从运费里扣。”老板跷着二郎腿,指尖夹着支软中华,烟雾慢悠悠飘到他油亮的额头上,“另外到了南方菜市场,第一不准说在哪拉的菜,第二更不能说多少钱一斤,否则你就拿不到运费!”他重复了三遍,才躺回软椅里,眯着眼吞云吐雾。
远处,小手扶拖拉机突突的声响越来越近,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拉着一车菜停到磅房边。老大爷挽着泥裤腿,小腿上的青筋像盘绕的蚯蚓,解放牌球鞋沾满泥巴,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他用菜青色的手从副座扶下大娘,两人的衣服比其他菜农的“迷彩”更重,像是在菜地里滚过好几圈。
老板睁开小眼睛,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怎么才来?等了两个多小时,耽误发车!”
“女儿在城里教书,回不来帮忙。年轻人都用‘三马子’了,我们只能开这个慢慢来。”老两口的声音带着歉意。
“知道慢还不早点动!”老板忿忿地拍了下桌子。
“嗨!三点钟就起床了。这一袋子六七十斤,连收再装,四五千斤一袋袋搬上拖拉机,那可要命哩!”大爷喘着气,胸口跟着起伏。
老板围着拖拉机转了一圈,指着几袋摔过的菜:“老头,这几袋咋回事?成色这么糟!”
“这不拖拉机轮胎爆了,一歪掉下几袋来。找流动补胎的花了二百多刚换了条的。”大爷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这菜我不能要!”老板背过身去,不再看老两口。
“啥?现在都下午二点多了,我们连早饭还没吃哩!是你们昨天在地里验过菜才叫我收的,说不要就不要了!”大爷气得脸发白嘴唇哆嗦着。
“老头!真不能收,你下乡零卖去吧。”老板挥着手,像是赶苍蝇。
“这三里五乡家家户户种菜,我一个小手扶拖拉机啥证也没有,你让我一个老头去哪儿卖?”大爷的声音带着哭腔哀求着。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心里一阵酸楚,不由得替大爷央求:“老板,想法收了吧!你看老人家多不容易!”
老板斜睨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两口,不耐烦地说:“那好吧!四分一斤,要不就把那七八袋烂的留下。”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我连忙帮大爷卸完菜,对老板说:“你还按五分给他结吧!超出的从我运费里扣。”
大爷用弯曲变形的老手数着手里的钱,每数一张都要揉一揉,像是怕钱会飞走。大娘则在车周围捡着丢下的烂白菜:“像这样不好看却不耽误吃,这羊白菜不易坏,能放一阵子呢。”说罢又给我车上放了好几稞。
车开上高速,绿色通道的指示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可我的心却和菜农一样沉重。国家的惠民政策,到底让谁得了实惠?不知不觉到了南方的菜市场,车刚停好,起早来进货的小贩就围了上来。十袋、二十袋、五十袋……帮工的报着数,老板不停地收着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偶尔有客户问:“合多少钱一斤?”老板头也不抬:“五毛。”
“啊!”我惊愕地叫出声。此时天已亮了,只是乌云还没散尽,像是还笼罩着昨夜的交易。晨曦和市场的灯照着老板项上闪闪发光的大金链子,他红润的脸庞上横肉下垂,带着两个金钻的细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抽屉里的钞票。
一条精品德牧吐着长长的红舌头,瞪着蓝汪汪的眼睛,忠诚地守在钱桌旁。我拿出路上剩下的两个馒头:“老板,给你狗吃了吧!”老板的心思全在钱上,嘴里叼着半截烟,顾不上回答。帮工的撇了撇嘴:“快丢垃圾桶吧!我们家狗吃八元一斤的狗粮,每天得五六斤呢。”
听着这话,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拿着扣除了四十五元的运费,我站在菜市场的喧闹里,眼前不断闪过菜农青白的手、大爷哆嗦的嘴唇、老板油亮的金链子和德牧嘴里的狗粮。五分、五角乘以三十吨减去五千九百五十五元……这道沉重的数学题,比我的心情更沉重。国家免掉二千元的过路费,到底是减轻了菜农的负担,还是肥了中间人的腰包?
想起昨天菜农们的牢骚,想起他们汗透的迷彩衣衫、磨破的手掌,大娘捡菜时佝偻的身影,只觉的胸口堵得更慌。阳光慢慢驱散了乌云,可有些阴影,却好像永远留在了心里。
读后感吟:
千古难移农事重,均衡商贸总关情。
昔闻陌上镰声急,今见田间机器鸣。
仓廪虽丰黎有馁,乡隅未富贾余盈。
愿将寸笔书民意,疾呼朝堂侧耳听。

作者简介:
郝希顺,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农民,1967年生,命运多厄,自幼辍学,赖于谋生,疲于奔命,忙中偷闲发奋自学,律己宽人热爱传统文化,拙笔绝律诗歌。寻芳迹,谒仁贤。不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曾因多次见义勇为,红色助教,无偿献血等公益事业被评为省模范,先进事迹曾鼓励于《人民日报》《河北新闻联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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