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读词——赏析吴卫东二首《捣练子》
邓红鹰
初春的午后,阳光碎成金箔,铺在开满木香花的花架下;读着吴老师的佳作,词中的字句温润如春水,漾开一片清雅的意趣。忽有微风拂过,满架的白花瓣簌簌离枝,如初雪轻扬;它们落在我的发梢、肩头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仿佛春天在替我读完那首未完的诗。
就在这样的午后,我遇见了卫东老师的两首《捣练子》小令。一以落花寄春恨,一以红颜写秋愁,情致婉约,各具风姿。
一、《捣练子·落花怨》
风袅袅,雨凄凄。几处娇莺噪嫩枝。寂寞东风无解语,落红飘舞向谁痴。
此词以暮春雨景起笔。“风袅袅,雨凄凄”,叠词连用,既摹其态,又传其情——风不是刚猛的,而是袅袅缠绵;雨不是滂沱的,而是凄清入骨。三字句对仗工稳,一开篇便笼罩在淡淡的愁烟里。第三句“几处娇莺噪嫩枝”看似写生,实则暗藏张力:莺声本可悦耳,着一“噪”字,便觉喧闹刺耳,反衬出词人内心的孤寂——连鸟鸣都成了烦扰。
上片蓄势已足,下片直接点出“寂寞东风”。东风本应吹开花朵,此处却说它“无解语”——不懂人心,不解花语,于是只能任凭“落红飘舞向谁痴”。末句以问作结,“痴”字将落花拟人,仿佛那飘零的花瓣也有情有知,却不知该为谁而痴、向谁而落。余韵袅袅,令人低徊。
二、《捣练子·林黛玉》
云鬓乱,眼波柔,暮去朝来恨未休。漫道花开堪折取,惜伊骨瘦泪长流。
这首咏人小令,寥寥五句便勾勒出黛玉的神髓。起句“云鬓乱”写其慵懒无心梳洗,见出愁绪之深;“眼波柔”则捕捉其多情善感的目光。第三句“暮去朝来恨未休”总括其日复一日的幽恨——这“恨”不是愤怒,而是自怜、是情障、是寄人篱下的身世之悲。
下片化用唐诗“花开堪折直须折”,却反其意而用之:“漫道”二字,似在反驳——别人说花开当折,可黛玉这样的人儿,又有谁忍心去折?又有谁配得上折?“惜伊骨瘦泪长流”一句,直写其形销骨立、以泪还债的命运特征,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两首词均得《捣练子》小令之体,短而有味。第一首咏物,情景交融,以“落红飘舞”收束全篇,词境浑成;第二首咏人,形象鲜明,化用典故而能翻出新意。相较而言,第一首更富词境,第二首更见巧思。若以《红楼梦》中黛玉论诗的标准来看,两首皆可入“风流别致”之列,以含蓄隽永为长的小令,如此已然动人。
合上手机屏幕,木香花仍在无声飘落。我想,卫东老师的这两首词,也如这春日的花瓣一般——轻轻落在人心上,不喧哗,却自有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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