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十九岁的爸爸

文/刘亚男

      “桂林山水甲天下”，大多数人对于桂林的印象便是从此刻开始，桂林于我而言，除了是山水甲天下的美好向往外，更是一种特殊的情怀，我这个二十几岁的年纪，说情怀显得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幼稚，但是此种情怀是来自爸爸的讲述，更准确的说是因为爸爸对桂林的情怀，所以我的心理也埋下了一颗奇妙的种子，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听过的一段美好的、幸福的、艰难的、遗憾的、无可替代的光辉岁月，桂林比我更先认识爸爸。

       向来，我不喜欢下雨天，湿漉漉的，撑伞会遮住视线，不撑伞会打湿头发，清明时节恰好又逢雨纷纷，但是今年的清明节我的心情却格外的好，因为我们要回到爸爸的第二故乡，去爸爸的青春看一看，看看这个让爸爸魂牵梦绕的城市究竟是有怎样的魔力。

      我们本次出行计划是一个长长的过程，包括这么多年的期待，包括出发前的精心准备，直至踏上旅程。人在成年后很多时间和精力其实是身不由己的，这也是为什么爸爸与桂林阔别38年之久才回去的原因，爸爸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去看望他的恩师，临近出发前两天，向来胖胖的不爱试衣服的爸爸主动要求我们陪他去逛街买买新衣服新鞋子，我们娘仨精挑细选为爸爸置办了一身帅气又得体的新衣服，出发前妈妈还特意为爸爸把新衣服熨烫整齐，我们都为支持爸爸与桂林的这场重逢做足了准备。

       4月4日至6日是清明节假期，3日下午一下班我们一家人就直奔机场，登机时已是傍晚时分。爸爸身材比较胖，一般我们都会默认把边上的座位留给他，方便出入，所以毫无悬念原本靠窗的位置是妈妈的，妈妈执意把靠窗的座位让给爸爸，爸爸也欣然接受，妈妈细腻的小心思被我和姐姐捕捉到，我们俩开玩笑调侃这恩爱的老两口：看人家多贴心，想让她老头子一到地儿就可以看到桂林的上空。我们从下午就开始赶车奔波，一路其实也有些疲惫了，而且我们乘坐的航班是傍晚起飞，落地桂林的时间也要到晚上十点左右了。飞机上很安静，大家基本上都在闭目养神了，我的觉比较少，我时不时看看爸爸的方向，想看看我们本次旅途中这位主人公在干嘛，爸爸这么爱睡觉的人，一路上都没有睡觉，时常看向窗户外，爸爸在想什么呢？会在感慨三十八年弹指一挥间吧，会在期待见到心心念念的恩师时的场景吧，会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独自启程去大学时的心情吧……我是个话唠，心里的疑惑我都想问问爸爸：“爸爸，你说明天见到老师你会不会泪目？我想想我都要泪目了”——“哈哈，不会的”，“爸爸你当时上学的时候去学校路上花费了多长时间”——“爸爸1985年9月2号出发，9月4号才到，走了整整连天两夜，那是爸爸第一次坐火车，现在不到三个小时就能到了”，“爸爸你有多少年没见老师了”——“三十八年了呀，人生真的很快，连三个三十八年都没有的，当年爸爸一个人去，现在带着一个团队去的，圆满了哈哈”……爸爸就是这样，细腻幽默又可爱，跟爸爸对话时，我心里也十分感慨，忆往昔峥嵘岁月具象化了，此行注定会比看山看水更有意义。

       飞机晚点的缘故，晚上我们将近十一点才落地，一落地就感受到桂林湿漉漉的空气，我和姐姐迫不及待的问爸爸，“有当年的感觉了吗爸爸”，这是我们在这趟旅途中最常问的问题了，漫步在桂林的大街小巷时会问，吃到巷子里的米粉时候会问，走在大学校园里会问，走到象鼻山下时会问，走进七星岩时会问，走上解放桥时会问……我们知道爸爸对这里是多么想念，企图在爸爸的回答里，在爸爸的感受里，在爸爸的眼神里，尽可能的捕捉到圆满，我们虽然对桂林没有实体的感受与链接，但是我们更想让爸爸的青春实现完美闭环。

       我是一个泪点很低的人，我常常说的就是哎呀又要泪目了，家人经常开玩笑说我适合去当演员哈哈，不出所料，我这个“演员”在此行中，又是掉眼泪最多的人。爸爸手捧鲜花敲开老师家门的瞬间，我为爸爸与他最敬爱的老师这三十八年后的再聚首而动容；爸爸与恩师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满脸满眼的笑意却相顾无言时，我为这份积攒许久的思念与感恩所动容；也已是两鬓斑白的爸爸认真的听着恩师推荐最近喜爱的书目时眼睛亮晶晶的时候，我为这份时隔三十八年仍纯净的交谈所动容；老师带着爸爸漫步校园回忆青葱岁月时，我看着爸爸开心的雀跃的模样时为这份青春的气息所动容……爸爸身旁时不时会路过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他的身旁走过的就是三十八年前意气风发的他自己。我们来桂林前，爸爸还特意准备了一双凉鞋带着，他说桂林的天气，常常是阴雨绵绵，不见晴日。但是爸爸与老师约定相见的那天，天气居然出奇的晴朗，爸爸的老师满眼慈爱的拍着爸爸的肩膀说“桂林整年都难遇的大晴天，被你遇到了，山水有灵，桂林都在欢迎你呀”，在爸爸最敬爱的老师的眼神里，爸爸还是那个十九岁的充满朝气，充满好奇的，勇敢争气的孩子，老师将近八十，却精神抖擞，陪着这位大男孩转遍了整个校园，他们在前面走，我拍下高高的树荫下他俩的背影，阳光透过树荫的缝隙斑驳摇曳，美得像一部回味悠长的老电影，我在心里默默祈福，希望这两位可爱的人儿都可以健康平安，喜乐绵长！爸爸的老师和爸爸一样风趣幽默，心思细腻，边逛着边笑意盈盈的感慨道：你多幸福呀，退休了还有老师陪着逛校园呢。是呀，这简直是人生一大幸事啊，已至花甲，还能够与相隔千里的恩师再会，恩师身体健康，谈笑风生，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好啊，逛完校园，酒足饭饱后，我们送爸爸的老师到家门口，我们拥抱道别，互道祝福，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爸爸的老师在种满鲜花的家门口朝我们挥手道别，说着来日方长，是呀，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们此次旅途一共三天，看过许多美景，吃过许多美食，走过许多小巷，但是在第一天上午见过爸爸的老师之后，旅程其实已然圆满，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的过程罢了，桂林山水真的很美，但是爸爸热烈的青春与浓浓的师生情更胜一筹！

刘亚男：作家刘忠老师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