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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敦煌韵 江南故土情
——清河坊大井巷常沙娜艺术中心观展记
作者：王小青 - 杭州
杭州清河坊古韵悠长，青石板路平缓舒展，白墙黛瓦氤氲着江南独有的温婉气韵，一步一景都藏着岁月沉淀的静谧与厚重。这条古韵悠悠的小巷深处，常沙娜艺术中心静静坐落于大井巷16号，将大漠敦煌的千年瑰丽，与江南故土的脉脉温情紧紧相连，也为我们开启了一场难忘的艺术之旅。
4月10日星期五下午两点，在王老师推荐、致公党裘主任精心召集与细致安排下，我与致公党同仁及各界优秀女士齐聚于此，一同走进常沙娜艺术中心，奔赴与“敦煌女儿”常沙娜先生跨越时光的艺术之约。同行的还有毕业于北京大学的资深外交官子约女士，她曾参与杭州亚运会外事礼宾保障工作，全程与我们并肩观展，共赏艺术珍品，共话传统文化与国际交流的交融之美，为我们此次活动增添了别样的风采。
此次观展，艺术中心特意安排专业主理人艾伦全程陪同讲解。这位来自台湾的青年神情温和，眼底满是对常沙娜先生的敬意与对敦煌文化的热爱，讲解时声音温润舒缓，带着我们缓缓穿行于各个展厅。暖黄灯光轻柔洒落，铺在手稿、展品与老照片之上，艾伦没有刻板生硬的解说，而是用细腻且富有画面感的语言，将每件展品背后的岁月故事娓娓道来。讲到常沙娜先生年少临摹壁画的时光，他细细道来敦煌元素转化的匠心巧思，让原本静止的展品瞬间有了温度与生命力。我们仿佛跟着他的讲述穿越时光，亲眼见证先生从懵懂少女到艺术大家的蜕变之路，褪去走马观花的浮躁，沉下心读懂每件作品背后的坚守与热爱。
常沙娜先生1931年生于法国里昂，是“敦煌守护神”常书鸿之女。
她的父亲常书鸿先生1904年生于杭州，1927年赴法国研习油画。1935年，他在塞纳河畔旧书摊初见伯希和《敦煌石窟图录》，又在博物馆目睹敦煌卷子画，深为敦煌艺术的高度成就震撼。他在《铁马叮咚》中写道，曾以蒙巴那斯画家自居，崇尚西洋文化，而今面对祖国悠久灿烂的文化，满心惭愧。这份触动促使他毅然归国，将一生奉献给敦煌。西湖水润其心，大漠风沙铸其魂，世人称他“敦煌守护神”，他却自谓执拗坚定的“杭铁头”。
正是受父亲这份家国情怀与艺术初心感召，12岁那年，常沙娜告别异国安逸生活，随父亲深入大漠戈壁。14岁时母亲离家，她中止酒泉中学学业，一边悉心照料弟弟嘉陵，一边追随父亲研习壁画，潜心临摹敦煌丹青。
在敦煌的岁月格外艰苦，风沙肆虐、物资匮乏，年幼的她没有丝毫退缩，每天伴着油灯的微光，蹲在斑驳剥落的壁画前悉心描摹。飞天飘带的灵动、莲花卷草的柔美、祥云的飘逸，一笔一画皆藏赤子匠心。展厅中的《五百强盗成佛图》临摹稿，又名“得眼林故事图”，依据《大般涅槃经·梵行品》绘制，以横卷式按时序完整叙事，从官兵征剿、强盗受刑，到佛陀说法、强盗皈依，画面脉络清晰、生动完整，正是先生早年潜心临摹的经典之作，也让我们直观感受敦煌壁画的艺术魅力与深厚精神内涵。千年敦煌艺术的精髓，就这样一点点融入她的骨血。从懵懂的临摹少女开始，她便接过了父亲手中守护敦煌的接力棒，在大漠风沙中沉淀技艺，也种下了一生传承敦煌文化的初心，这段岁月，成为她日后所有艺术创作的根与魂。
父女二人的临摹作品在兰州展出大获成功，她获美籍友人叶丽华邀请，赴美学习美术。学成归国后，她长期担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2019年获得中国文联“终身成就美术家”称号，并担任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名誉会长。
她主持完成清华大学“985”科研项目“中国敦煌历代装饰图案研究”课题，带领团队历经三年完成敦煌石窟中建筑、壁画、彩塑等各类装饰图案的系统分类、临摹与整理，出版《中国敦煌历代装饰图案》，填补了敦煌图案系统研究的资料空白，还先后推出《中国敦煌历代装饰图案（续编）》《常沙娜艺术大系·设计卷：敦煌装饰图案》等成果，功底深厚，被誉为“敦煌图案解密人”。展览循着先生的人生轨迹徐徐铺展，我们也一步步走进她波澜壮阔的艺术人生。
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在美国求学的常沙娜怀揣赤诚报国之志，毅然归国。在林徽因先生悉心指引下，她正式开启敦煌美学现代转化的探索之路。林先生谆谆教诲：艺术不能脱离生活，不可止于临摹，要让传统艺术活在当下、融入时代。这份教诲深植于心，影响先生一生。
1952年，为迎接新中国首次主办的大型国际会议——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在林徽因主持下，常沙娜先生设计出景泰蓝《和平鸽大圆盘》，成为新中国一份标志性国礼。作品以铜胎掐丝珐琅工艺精制，玄黑底色上六只敦煌风格的和平鸽口衔花枝，灵动飘逸，间饰敦煌缠枝花卉纹样，富丽典雅，既承载中华文明底蕴，又传递世界和平与友谊的美好心愿。
与此同时，在1952年亚太和平会议之际，21岁的常沙娜在林徽因指导下，以敦煌隋代藻井为灵感，设计出《和平鸽丝巾》。丝巾中央呈放射状排列的和平鸽图案形态优美，象征和平、纯洁与友谊。这条丝巾同样作为国礼赠予外宾，深受赞誉，被誉为“新中国最漂亮的礼物”，让千年敦煌美学借着国礼走向世界舞台。
她先后参与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徽、人民大会堂外立面及宴会厅建筑装饰图案（含天顶藻井相关设计）等国家重点工程设计，还参与民族文化宫、首都剧场等多处国家重点建筑的装饰设计，被尊为“新中国形象的亲历者”。她潜心提炼敦煌经典纹样，结合现代审美创新重构，让雄浑大气的敦煌美学与庄严厚重的国家殿堂相融，让古老敦煌艺术走向大众、走向世界。
即便年事已高，先生依旧心系文化传承，94岁高龄时仍担任央视春晚《年锦》艺术顾问，用毕生积淀的敦煌美学为时代添彩，这份坚守令人动容。
从大漠石窟到国家殿堂，先生以一生匠心续写文化传承。1997年，她主持设计中央政府赠予香港特区的雕塑《永远盛开的紫荆花》，将东方美学、家国情怀与敦煌底蕴精妙相融，成为香港回归的重要文化象征。周恩来总理曾寄语“敦煌后继有人”，这句话成为先生一生践行的使命。她深耕工艺美术教育数十载，筑牢行业根基，让敦煌文脉与师徒薪火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如今，先生携八十余载艺术积淀荣归故里。展馆三层小楼内，200余件展品串联起她完整的艺术人生，件件皆是心血凝结。一楼展厅，常书鸿、常沙娜父女同框的《燃灯菩萨》《思维菩萨》等珍品，静静见证两代敦煌守护者的初心接力；壁画临摹原作、景泰蓝作品、金丝珐琅彩画、书信手稿与设计稿琳琅满目，绚丽敦煌纹饰与江南温润气质交融，碰撞出别样的艺术火花。
观展途中，众人缓步慢行、轻声交流，循着展厅动线品读先生不同时期的作品，真切感受敦煌艺术从大漠石窟走向日常生活、走向时代前沿的华丽蜕变。最后来到三楼展厅，这里陈列着诸多敦煌美学生活化的文创佳作，精美丝巾、温润瓷器、创意礼品，将千年敦煌纹样融入日常，真正实现“让敦煌艺术走进寻常生活”。我们驻足欣赏、细细品鉴，无不赞叹先生让传统文化落地生根、活在当下的巧思与情怀。
观展临近尾声，我们一同合影留念，将这场充满温情与力量的艺术之旅定格珍藏。
春日大井巷，古韵与艺术共生，文脉与温情相融。这场由王老师推荐、裘主任组织的观展之行，既是沉浸式艺术熏陶，更是直击心灵的文化洗礼。从大漠风沙到江南古巷，从石窟临摹到殿堂设计，从高雅艺术到日常文创，常沙娜先生以一生赴敦煌之约，用毕生坚守让千年文脉永续流传。我们既领略了敦煌艺术的瑰丽璀璨，更感悟了文化传承的磅礴力量，这段温暖珍贵的回忆，在心底温润长存。
2026年4月11日
作者简介
王小青，致公党党员，英语本科学历。现为杭州市文史研究馆馆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生态文明研究与促进会会员。著有诗集《梳读心园》《年华独舞》、合集《诗意人生》，散文集《过尽千帆》。其报告文学、评论、歌曲等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星河》《江南诗》《浙江诗人》等报刊，并在人民网、凤凰网等主流媒体平台传播，多次荣获各类奖项。由“华语之声”为其精心打造的147首配乐诗歌朗诵《王小青诗集》，点击量468余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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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4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