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送爽,丹桂飘香,泾川县荔堡中学迎来了九十周年华诞。作为1971至1973年就读于母校的老校友,回望半个世纪前的两年高中时光,心中满是感慨与怀念。那些艰苦却充实的求学日子,那些可亲可敬的恩师,那些情同手足的同窗,一幕幕、一桩桩,都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历久弥新。
岁月流转,情怀依旧。半个世纪前的荔堡中学,校舍简陋、条件艰苦,没有宽敞明亮的教室,没有先进的教学设备,更没有丰富的生活物资。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刻苦学习、积极劳动、真诚相待,收获了知识、锤炼了品格、结下了一生难忘的师生情与同窗谊。值此母校九十华诞之际,我将当年的点点滴滴付诸笔端,重温那段青葱岁月,致敬我们共同的荔中时光。
一,东沟咀里的忆苦饭
1972年时的荔堡中学,聘请有一位姓李的贫下中农代表,带领我们在学校的五七农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们的五七农场正好在东沟这里的山上,到处都是野菜。他脑洞大开,为我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忆苦饭。他用树皮、野菜,还有难吃的发了霉的包谷面,美美地煮了一大锅。为了逼真,还加了一些土,老远就能闻到那酸酸的味道。中午开饭,同学们排着队,每人一碗。看着同学们那痛苦的样子,比旧社会的贫农还痛苦,谁也不做声,都认真且痛苦万分地吃着。贫下中农代表认真地为我们述说着他小时候给地主放羊时的痛苦,说着说着,就说到60年那时候的记忆,吃不饱,啃树皮。大部分同学还没有反应过来,还继续沉浸在难嚼的忆苦饭里。还是有个调皮的学生说:“老师你又弄反了吧。”这时候那位代表才清醒过来,赶紧说:“啊,我说的是旧社会,旧社会。”可同学们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有的把忆苦饭喷了对面同学一脸。本来很严肃而庄严的忆苦饭,吃成了一场热闹非凡的喜剧片。
二,火盆上的半碗粥
那时候的学生男生宿舍,都是一排大通铺,冬天主要靠火盆子取暖。我们就从家里带上小米,中午就围着火盆子烤馍馍,熬小米粥喝,不用去学生灶上的大木蒸笼里取五颜六色、稀浓浓的馒头,喝那两个汽油桶焊接起来烧的开水泡的发白的泡馍了。那时候生活都比较困难,全校学生,只有王科新一人在老师灶上吃饭,其余都和我一样开水泡馍,最多就是加油泼辣子。和我同宿舍的党志佩同学,特别地照顾我。有一次,我们同时熬了一缸子粥,我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他看到我还没有喝好,就把自己剩下的半缸子粥倒给了我,我特别感激。那时候我们家离学校比较远,背一个星期的馍馍,到星期五晚上最后一顿就吃完了,第二天就得饿着肚子,一直等到下午四点才放学,那真是饿的头昏脑涨。党志佩同学家住在东沟嘴里的山上,每天早上都要回去吃饭。他为了让我吃上一口饭,就带着我一块儿回他们家,走好几公里山路,就为了能吃上一碗包谷榛子。但对我来说那是难得的一顿美餐,能让我坚持到放学再走30里路。就这样坚持了快一年,这种同学情,让我终身难忘。参军后我多次打听,多方打探,都没有能够再见到他,为了生活,他去外地打工了。有一次,老家在新疆当过兵的一个复员兵,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到处找同学的情况,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我的老同学来找我,在路上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抢救,急需1000块钱。我想都没想就把钱打了过去,结果再无音讯。后来才发现那是一个骗子,不知道他哪里打听到我到处找这个同学的信息,编了这么个剧,让我空欢喜一场。至今也没有找到这个同学的信息,非常地遗憾!这种刻骨铭心的救命情谊怎能忘记!
三,职德祥老师的油茶
我刚到荔堡学校时候,分到一班,班主任职德祥老师教我们的语文。我的基础差,一篇作文,全是错别字,职德祥老师没有狠狠地批评我,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里,一字一句地教我,每天下课了都要我去,换着方式教我读、写、念,分析文章结构,就连查字典、读课文、写标题、选题材、定中心,全部教了一遍。一直坚持了一个多月,使我在作文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后来他发现我还有点小悟性,就把他过去上师范学校时候的教材课本,全部翻了出来,借给我,让我利用业余时间看。我为了学好这门课,就把他的教材全部抄了一遍,采取了这样一个笨办法。没想到真是眼里过十遍,不如手里过一遍。半年时间过去了,进步很快,不仅能顺利完成课堂上的各类作文,还学着写起了小说。从车尔尼雪夫斯基的诗集,到各类名著,从小说的起承转合、到诗词的各种格式,生吞活剥地学习和抄写,还偷偷地去二班,听刘护国老师的讲课,特别上瘾,三天两头就去找他请教,还让图书馆管理员把我锁在图书馆里,一整夜地啃书本。功夫不负有心人,到毕业时,别人的一本作文本写半年,我一篇作文就把一个本子全写完了。看着我的进步,职德祥老师很欣慰。有时候我在他办公室加班到深夜,他就给我在办公室做油茶喝。他做的油茶很特别,就是在玉米面糊糊里,加上油炸的果子和花生、油炸辣椒,和我们老家的油茶完全不是一回事,可以说是典型的河南胡辣汤油茶。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做的那可口的油茶,和他为了我一个不起眼的学生,一个学期的补课,无私奉献的高贵精神所感动!
四,教室里的煤油灯
每到晚上,教室里总有那么几盏煤油灯在一闪一闪,那就是我和陈小平、李师孔同学在那里自学,一直坚持到毕业。那时候学习环境艰苦,学校规定到熄灯时间必须熄灯。我们为了学到更多的知识,就自制了煤油灯,就是用墨水瓶,焊一个灯芯子,倒上煤油,就有了煤油灯。那一闪一闪的灯光,就是我们那个时候的希望。每天晚上熬到深夜,我们每个人都鼻孔黑黑的,一擤鼻子,满脸都是黑印,一不小心就被灯火烧了眉毛,大家相视一笑了然。煤油灯还得藏好,不时还得被调皮的同学打扫卫生扔掉、倒掉油。偶然也有其他同学加入进来,人多了就会吵杂声。后来巡查的老师发现了,也只是小声提醒一下,也不严厉驱赶,因为他们更懂我们,心知肚明,为了知识都够拼了。我和陈小平同年离开,他随父去了新疆,我去青海当兵。82年我转业也到了新疆,很快我们就在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感召下相聚了,不出意外的同时报考了新疆大学自考党政理论大专班的学习,一起在乌鲁木齐听课,参加考试,门门都是一次过,二十多个专业课都是一次性过关,得益于我们在学校养成自习的习惯和作风,也得益于上学时景玉民老师那激情洋溢的政治课,景老师那声情并茂、出神入化的讲课,我到现在都能背下来他讲的马列主义理论的内容,还有索绍武老师那精妙的政治理论课给我们打下的基础,受益匪浅。2000年我们两同时提升为副处,我在兵团团场任人武部部长,他去尼勒克县任挂职副县长,挂职三年,他拼尽全力,利用自治区建材局的企业优势,盘活了尼勒克县的三个建材企业,成为挂职干部的模范,并且被提为正处。天有不测风云,2005年的五一,在回乌鲁木齐途中不幸车祸牺牲,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新疆,是我们学子的骄傲!就像那教室里的煤油灯光一样,一闪一闪的永放光芒!
五,幸运的半截烟
1971年的9月,从庙李初中考入了荔堡中学的我,特别高兴。两分钱买了两根烟,想着和同学庆祝一下。刚好那天学校安排,去东沟嘴里农场劳动,那两根烟不小心全揉碎了。丢掉有点可惜,到了晚上,就和另一个同学,一起找了块旧报纸,在教室的墙角里,两个人学着大人们那样卷了起来。刚点上火还没有抽,就被校革委会主任史彦云路过看到了。这下坏了,他把我们揪到了办公室,狠狠地训了半天话,并且要求我们第二天在全校早操课上做检查。刚从山沟来的我,哪见过这个场面,对我简直是晴天霹雳,特别的震惊和害怕,心里又委屈又害怕,恐怖到了极点。晚上就一直没有睡觉,心里反反复复,想着那个可怕的早晨。第二天早操,我跟着全体同学,在惶恐中跑完早操。600多同学全部集合在操场,我带着无比恐怖的心情,被叫上台,做了检讨,羞得我无地自容,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性格懦弱的我,从此性格更加内向低沉了,走路头都不敢抬起来。就这一次检查,给我留下了无尽的自卑、悔恨和痛苦记忆,造就了我一生过于内向、自卑的性格走向,影响了一生。从此再也没有碰过烟。现在想想,还是有点玻璃心,一碰就碎。反观另一个同学,嘻嘻哈哈做了检讨,跟没事人一样,照样阳光灿烂。而我很长一段时期,却走不出这个阴影,总觉得有人笑话我。当然也有惊喜,我这一辈子再没有抽烟,这五十多年,省个百十万的烟钱是没问题的吧?幸运的是,有一位美女同学,在那一刻默默关注到了我,那份纯真的同学的爱,伴随着半个世纪的关注,深刻的记忆,美好的怀念,感动和温暖着我,从此有了长达半个世纪的美好记忆!
六,魏纯祖老师的打夯机
魏纯祖老师,是我的数学老师,带我们的代数和几何课。相比我们的邓老师四川口音比较重,我们更愿意听他的讲课,因为他讲的都是家乡话,倍感亲切。那一年我们的几何制图课,去公社的农机站翻砂车间,见习制图,设计拖拉机的犁种结构。他反复地给我们示范,拿着模型有量有画,一笔一画地教我们制图,魏纯祖老师给我们反复示范,同学们看得见,摸得着,听得懂,创造了实地教学的先例。当时“农业学大寨”的风气正浓,水利建设,全面开花。我们看到工地上,打夯的工作特别繁重,都要用六到八个人拉着一个夯打,工作效率不高,异想天开想制作一个打夯机。把这个想法告诉魏纯祖老师以后,老师非常高兴地支持这个想法,说干就干。我们找了一个架子车轱辘,就把它作为一个移动的支点,想着利用杠杆的原理,把一个石头的夯体,撬动起来打夯来节省人力。从力臂的长度,到夯体的重量,以及杠杆的设计,魏纯祖老师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并且进行了精确的计算。我们每天晚上守在他的办公室,用土办法制作的模型,试了一遍又一遍。他反复地帮我们计算,又反复地帮我们测试,最后硬是制作出来一个效果不错的模型,魏老师开心地笑了!这就是我们对学生任何一点闪光点都不放过,拼尽全力支持而不记报酬的老师!看看现在补课收费的人能不汗颜吗?
七,索绍武老师的雕刻
索绍武老师,是我的政治课老师,他酷爱雕刻。每天一有闲时间,我都会去他的办公室,去看他雕木刻。那种专注的神态,娴熟的技法,精美的造型,行云流水的刀功,使人赏心悦目,流连忘返。就在这样不断的观摩中,和他熟悉了。他经常关心我的学习,时不时地看看我的写作作品,给予指点。从此埋下了我热爱美术和文学的种子。我也经常和他请教。毕业后的有一天,天下大雨,他冒雨到了我们家。原来他到生产队里驻队,打听到我们家后就冒雨赶过来了。我很惊喜,然后他看了我近期的一些作品,其中有一首略显失望的诗作。他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你应该积极地面对现在的生活,找到你奋斗的目标。他还联系了我们村的另外三个同学,同村的董秉华、董晨生、赵君臣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文学爱好写作交流会。过一段时间我们会各自把自己的作品拿到一块读一读,互相提提意见,很有收获,为我们今后努力向上,播下了种子。多年后,他被调到了西北民族学院。我刚好到兰州军区的司令部出差,打听到他的地址后,我就去看望了他。他很惊奇,那时候他住在学院的宿舍楼里,一间很小的房子。我们坐在一起,聊了很久,我也很感谢他这一生对我的指导,把我这个不是他们班的学生,当成了自己的学生,关心照顾,并在关键时刻给予指导。后来我去了新疆,陈小平同学打听到索绍武老师有一个哥在乌鲁木齐红燕池电厂住,我们两个专门去他家看了看他,问候了已经退休了的老师的哥哥,再后来也没有再见到索绍武老师.偶尔在群里,看见同学们不时发的他的信息。这就是我们终身难忘的索绍武老师,美好的心灵和他的雕刻作品一样美,我们也何尝不是他的一个雕刻作品?
八,教室里的罚站
我们家住在离荔堡中学三十里地的原董村,走路得走将近4个小时。记得有一次,从家走到问城,天已经黑了,我就住在了亲戚家。没有表,晚上就一直担心怕误了时间。天还没亮,就一个人背着馍馍,往学校赶。那时候,大路还没有修通,路上阴森可怕,一个人提心吊胆地往学校赶。走到学校门口时天还没有亮,大门也没有开,我就蹲在大门口一直等到天亮。门卫打开门后,发现我睡在了大门口,把我叫醒,我才进了教室。所以说上学对我来说是一项很艰苦的事儿。每个星期天,我都要背着馍馍,和李德信、李光明,步行4个小时到学校。有一次,星期天6点晚自习,紧赶慢赶还是去晚了半个小时,正好被班主任周德超老师发现了。按照学校的规定得罚站,我们一进教室,刚好周老师在课堂上,就让我们两个站在了教室的前面,进行处罚。我们流着汗,脸红着,站在那里,羞愧难当。晚上,下了自习,周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什么情况。我说我家里馍馍做晚了,后妈不给我提前做,我确实没办法。周老师听后对我说,准许你以后晚到一会儿。他特别记住了我,时时处处关心我,带着我学英语,生活上照顾我。从此再没有被罚站。我毕业后周老师也一直在关心我,周老师还特别记挂我。有一次,平凉农业局在荔堡塬上公社招工,他打听到消息后,及时告知了我,让我去报名参加。他还亲自找了当时公社的秘书,给我报了名。这种师生情感一直在延续下去。有一次学校搞校庆,他也想方设法联系我,把我录进去。后来我当兵,回来探亲,去泾川一中看望他,他已经回上海了,很可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和他联系上,特别的怀念他!
九,落后的开荒者
1971年的秋天,我们班住进了东沟嘴的五七农场,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开荒,地点就在东沟咀对面陈家河的山上。那时候整天是秋雨连绵,我们每天在景玉明老师的带领下,扛着锄头,开荒造田。大家排成一行,齐头并进。刚开始是热火朝天,大家都奋力追赶。在教室里排座位,永远是第一排第一位的我和毛治东,两个人体力不支,跟不上节奏,慢慢地就落在了后面。跑在前面的同学,斜着挖了过去,给我们后面的留了一大片倒三角。他们很快就挖到头了,我们两个奋力挖,怎么也挖不完。看着剩下的那一大片,心里是又气又急,又没有办法说出来,只能两个人拼着命挖。跑在前面的同学挖到头,呼呼啦啦地都回去了,就剩我们两个人在雨之中挣扎。我们挖呀挖呀,那种孤独、无助,常人无法理解。很晚,我才挖完,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好在那时候身体恢复得比较快,第二天又生龙活虎。为此,我还诗兴大发,写了一篇激情澎湃的抒情诗:雨疯狂的往下压,风在努力的往上卷,上下翻飞的锄头,砸开了黑色的诗篇,凝结成汗水的洪流,冲刷出丰收的花瓣!为自己不屈不挠的精神点赞!
校庆结语
九秩风雨,薪火相传;半生回望,情深意长。半个世纪过去了,荔堡中学早已旧貌换新颜,不变的是母校的哺育之恩、恩师的教诲之情、同窗的手足之谊。那些在东沟咀开荒、在煤油灯下苦读、在火盆边取暖、在课堂上受教的日子,早已化作我生命中最厚重、最温暖、最珍贵的记忆,伴随我走过人生风雨。
值此荔堡中学九十周年华诞之际,我衷心祝愿母校:九秩荣光,再创辉煌,桃李满天下,春晖遍四方!祝愿各位恩师福寿安康,万事顺遂;祝愿各位老同学身体健康,情谊永存!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我们身在何方,荔中永远是我们的精神家园,那段青春岁月,永远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