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选举》（五）
作者：易子心
演播：左儿
腊月十五，镇里的通报下来了。通报里明确说了，经查，李德厚同志在修路工程中严格依规办事，账目清晰，票据齐全，未发现任何违纪违法问题。匿名举报所反映的情况不属实，特此澄清。
通报在村里的公示栏贴了一天，就被人撕了。但消息已经传开了——在微信群里，在孙二麻子的小卖部里，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
“我说什么来着？德厚叔不是那种人！”
“可那条路确实裂了啊。”
“人家技术员都说了，那是正常裂缝，路没问题。你没看鉴定报告吗？”
“什么鉴定报告？
“德厚叔请县里的人出的，就贴在公示栏旁边，跟通报一起贴的。你没看到？”
“没注意啊……被撕了？”
人们议论纷纷，风向开始悄悄地转。但李德厚知道，光靠这些还不够。果园被砍的事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一百多棵核桃树，那是实打实的损失。虽然刘铁柱逢人就说那是王建国派人干的，但没有证据，谁也不敢把这话拿到台面上说。
王建国那边也没闲着。当天下午，他在“福满楼”又请了一桌，这次请的是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八十二岁的老支书张福贵，七十六岁的老会计孙德明，还有七十岁的老妇女主任陈大娘。
“几位长辈，”王建国端着酒杯，一脸诚恳，“我知道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果园那事儿是我干的。我王建国对天发誓，我要干了那缺德事，叫我出门让车撞死！我王建国做买卖二十年，靠的就是一个诚信！”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心里清楚，德厚哥是好人，就是脾气倔了点，不会转弯。他修路、搞果园，初心是好的，但结果呢？路修了两年就裂了，果园搞了三年被人砍了——这说明啥？说明他没这个能力。咱们村要发展，光有好人不行，得有能人。”
老支书张福贵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他当了二十年的村支书，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慢悠悠地说：“建国啊，你说你有能力，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干？”
王建国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每人发了一份，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的“施政纲领”——什么“五个一工程”，什么“三年翻番计划”，什么“乡村振兴示范村”的蓝图。字体是加粗的，排版是精美的，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人做的。
“第一，我承诺，当选后个人出资五十万，用于村里的基础设施改造。第二，我承诺，村里的果园以每年八十万的价格承包给我的养殖公司，这八十万全部用于村民分红，我一分不留。第三——”
“等等，”老会计孙德明打断他，“果园承包给你的公司，一年八十万？那果园明年才进入盛果期，保守估计产值两百万以上，你八十万承包过去，转手卖两百万，村里就亏了一百二十万。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王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孙叔，账不是这么算的。果园的运营要成本啊，人工、肥料、技术指导，哪样不要钱？再说了，我搞的是‘林下经济’，要在果园里养鸡、种菌菇，这是复合经营，产值不能简单按核桃来算。”
“那你能保证村民的分红不低于核桃的收益？”
“这个……市场有风险嘛，谁敢百分之百保证？”
张福贵把材料放下，磕了磕烟灰：“建国，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儿，我得再想想。”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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