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亲恩，乡愁浓

文/尹晓

又是一年清明至，风里裹着淡淡的凉意，也裹着化不开的思念。乡愁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模糊的字眼，而是藏在母亲温柔的眉眼间，融在她熬的一碗热汤里，刻在那座守着岁月与我半生温暖的老屋里。如今故乡依旧，老屋仍在，那个盼我回家的人，却永远不在了。母亲的离世，成了我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岁岁年年，念起便痛。

我是母亲抱养的孩子，那年她已年过半百，半生期盼，终于迎来我这个迟来的宝贝。虽无血缘牵绊，却有她倾尽所有的疼爱，我的到来，给她冷清的晚年添了数不尽的欢喜，也成了她往后余生最大的牵挂。儿时的记忆里，日子不算富裕，可母亲却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她会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去村口小卖部给我买水果糖；会在寒冬夜里，把我的小手揣进她温暖的怀里；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一遍遍用温热的毛巾敷我的额头，眼里满是焦急与心疼。她总说我是她捡来的福气，要好好护着，却不知，能做她的孩子，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本以为日子会这般平淡温暖地走下去，可在我10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无情地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天塌下来的那一刻，母亲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却始终攥着我的手不曾松开。从此，她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为我撑起了一片天。田间地头有她弯腰劳作的身影，灶台前是她忙碌不休的模样，她省吃俭用，把一分一毫都攒下来供我读书、护我长大。多少个深夜，我醒来时，总能看见她在昏黄的灯光下默默做着手工，一针一线，只为贴补家用，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数不尽的辛酸和疲惫。可她从不在我面前抱怨，每次见我，脸上总挂着温柔的笑，轻声说：“有妈在，啥都别怕。”

在母亲的百般呵护下，我慢慢长大，25岁那年，我不顾她眼底的不舍，执意远嫁他乡。临行前，母亲忙前忙后为我收拾行李，把家里的土鸡蛋、亲手腌的咸菜、连夜织的棉鞋，满满当当地塞了一箱又一箱，嘴里反复念叨着：“到了婆家要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受了委屈跟妈说，妈永远是你的靠山。” 她送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在寒风里，挥着手，望着我远去的方向，单薄的身影让人心酸。我坐在车里回头望，直到她缩成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眼泪才忍不住汹涌而出。那时的我只想着奔赴新生活，却没读懂她眼里的落寞与期盼，没明白那一次挥手，竟是往后无数次别离的开始。

远嫁后，日子被柴米油盐和琐碎日常填满，回家的路也变得越来越远。工作忙碌、生活牵绊，让我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连电话也总是匆匆几句。我总以为时间还多，母亲还在原地等我，却忘了她早已年过六旬。常年辛劳与疾病缠身，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头发白了、背驼了、脚步也变得蹒跚，再也不是那个能为我遮风挡雨、无所不能的模样了。偶尔回家，母亲总像过节般忙前忙后做我爱吃的菜，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吃，不停往我碗里夹菜，拉着我的手絮叨家里的琐事，说着村口老槐树又开了花、邻居的孩子又长高了，仿佛要把我错过的时光一一讲完。临走时，她依旧为我装满行李，只是动作慢了许多，眼神里的不舍，也浓得化不开。

我总以为，这样的陪伴还有很多，总以为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孝敬她，却忘了岁月不等人，离别总在不经意间到来。2020年的那个腊月，那个最爱我的人，终究还是离开了我，永远地留在了故乡的土地里。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瘫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拼命往家赶，却终究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回到老屋，再也看不到笑着迎我进门的母亲，再也听不到她温柔的叮咛，只剩满室的冷清和我无尽的悔恨。

我想起她临行前塞给我的满满一箱爱，想起她在村口望眼欲穿的模样，想起我无数次以忙碌为借口，推掉回家的行程，想起她最后一次打电话轻声问我：“什么时候回来？还是那么忙吗？”而我，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忙完这一阵就回。”可这一阵，却成了永远的遗憾，那句“妈，我回来了”，再也没机会说出口。如今再回故乡，老屋依旧，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却再也没有为我留灯的人，再也没有那个把最好的都留给我的人。我摸着她亲手织的棉鞋，看着她留的那些小物件，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仿佛她从未离开。

原来乡愁，从来不是那座老屋，那片故土，而是因为那里有最爱的人。如今母亲不在了，故乡便成了回不去的远方，乡愁也成了心底最深的执念，念一次，痛一次。我才明白，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那些被我忽略的陪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感谢，那些没能好好握住的时光，都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刻在心底，永远无法弥补。

清明的风轻轻吹过，拂过故乡的土地，也拂过我思念的心房。母亲，您在另一个世界还好吗？女儿好想您，好想再喝一碗您熬的热汤，好想再吃一口您做的葱油饼，好想再牵一次您的手，再听一次您说 “有妈在”。如今，唯有把思念藏在心底，化作前行的力量，就像您从未离开。

这份思念，这份愧疚，这份深入骨髓的痛，会伴着我一生，也让我永远记得，这世间曾有一人，用半生时光，倾尽所有的爱，拼尽全力护我长大。母亲，愿天堂无病痛惊扰，无辛劳缠身。而我，会带着您的爱好好走下去，岁岁年年，念您如初。

作者简介：

尹晓，女，36岁，中共党员，现任江陵县教育局机关干部、骨干教师。深耕教育领域多年，先后荣获 “先进个人”“先进工作者” 等荣誉称号，撰写并公开发表多篇教育类文章，潜心教研、扎实工作，以实际行动践行教育使命与责任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