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香椿树
张云玲
在南京,入春,我每次路过楼下那户人家的门前,都要习惯性地驻足,往地上石榴树旁、那几株不起眼的小指粗的香椿树上打量,一当发现它露出嫩红的芽尖,我就会高兴得心里像灌了蜜。想象着它不久就会长大,长大就可以掐来吃的那份欢喜,不由就会多看它几眼。
我看宝似的看着它一天天长大,一天清晨,就在我决定要将它们掐来吃时,突然发现树上的香椿芽遭袭,折断的香椿杆挂在石榴树上,一片狼藉的景象。
我心疼、扫兴、又不甘心地在它周围转了几个圈,末了继续在小区周围寻觅,希望能找到我熟悉的香椿芽的踪影。根据我的经验,在房前屋后,在一个个偏僻的不起眼的长着二月兰、紫花地丁、樱桃树或腊梅树的角落,我竟欣喜地找到不止一棵小的香椿树,那树上仰或还顶着一枝漏网的可爱的香椿芽,它在早春的温暖的太阳光里,正发出婴孩般欢喜的光芒。我小心掐了它,放在鼻尖,啊!一股香椿特有的迷人的味道令我眩晕。
不一会我的手里就掐了一小把香椿。就在我准备打道回府时,一抬头,发现一户人家的屋前,竟长满密密麻麻的筷子般粗细、半人多高的香椿树。一棵棵小树上,都顶着一朵二朵或三朵可爱的肥胖嫩红的香椿芽。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我一见顾不得多想,忙得去掐。正掐得欢喜时,忽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她声嘶力竭一边怒吼着,一边气愤地从屋里走到我的面前:“谁叫你掐我的香椿?你住在哪里?是这楼里的人吗?这些香椿你以为无主吗?它可都是我种的,是我的。我还舍不得吃呢,你倒抢先,你……”老太太一顿连珠炮,说得我哑口无言。
我拿着香椿愣在那里。走过路过的人听见一下子围上来,老太太一见更是得理不饶人。见此,我脸红耳热地说:“对不起,事先我也不知道,老人家我给你钱行吗?”说着我将手机打开,要给她扫码。她说:“我没有手机。”我看着她也不像说假,因为从年龄看有七八十岁了吧,矮胖,个子偏高,一头白发,说话漏风,穿一身臃肿的黑色棉服。没有手机,那怎么好呢?转而我将手里的香椿全部塞进她的怀里,看她接住,我逃也似的离开了。
时光匆匆,一晃两年多过去,两年多,我再没去老太太那里采过香椿。今年又逢采香椿的季节,我看好一楼门前的香椿又提前遭袭,我只好按照往日的路线,不由自主地我又走到那家老太太门前。这里的香椿还有,但没有像我想象的长得那么好,一朵朵香椿芽瘦小得举在枝头。看着它们,我心里有了几分淡定,打定主意,伸手慢慢掐着,希望在我不紧不慢的掐香椿的过程中,能引起老太太的注意,并听到她冲出家门的大喊声。那样,等她出来,我就把我想好的口袋里的现金掏给她。可事实呢?我掐了半天都无人过问。我愣在那里好一会,不无奇怪地转头往老太太家门口瞧,瞧了一会也不见一个人影出来。
走近,发现原来老太太的家门窗大敞,屋里站着几个装修工人,正在用大锤狠命地拆卸门窗。一打听,说老太太已过世,房子已易主。
啊!一晃两年多过去,没想到老太太走了。如今,她人走了,房子没了,她种的香椿呢?又是谁的呢?我来到香椿前,一遍一遍地问。现在,我,还有别人,把她门前的香椿都掐完了,她也不出来过问了。
哎!什么你的,我的,这世上所有东西,只有你活的时候在用它,它才是你的;你两眼一闭,你原来拥有的一切就都不是你的了。所以,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不要有那么多的贪欲,要尽量让自己活得通透些,简单些,快乐些。不要一天到晚总想着占有,你机关算尽占有那么多,到头来,你用不着,它们可能都会成为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成为你家里“战争”的导火索。
作者简介:张云玲,祖籍安徽宿州市。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创作班学员。1993年开始文学创作,曾获鲁迅文学院散文、小说创作竞赛二三等奖,著有散文集《雨中行》《瘦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