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泉城 李千树
今天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是国民党反动派当年野蛮发动反革命大屠杀的九十九周年纪念日。
今天,又是一个春和景明的周日。清晨,我和老伴出门时,天还泛着鱼肚白。老伴说:“趁着人少,咱们早点儿去泉城公园吧。听说,那里的牡丹和流苏开得可好了。”
可一上公交车,就觉得不对劲,车上人满为患,拥挤不堪,不仅没有座,连站都没有地方站。
等下车随着人流走到泉城公园西门,我们更是愣住了——人已经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无论男女老幼,往往是举家出动,仿佛全济南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出动了。
我们看地面上的人太多,就从空中的观光廊道上行走。可廊道上人也很多,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远远的,居高临下,就看见一波一波的人潮涌动中,一片一片的牡丹仿佛地毯般盛开着铺展着。走下连廊,更是只见路两边的土包上园子里,牡丹正开得红红火火、轰轰烈烈。红的似火,白的如雪,粉的像霞,紫的像胭脂,一朵朵、一簇簇、一片片,挤挤挨挨地铺成锦绣。
老伴拉着我挤进人丛,嘴里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可她自己却比谁都兴奋。前面传来惊呼声——是那几株“姚黄”,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我身旁的一位白发老人举着手机,颤巍巍地拍照,嘴里喃喃:“真好看,真好看……”
转过弯,远远望见一片雪白。走近了,原来是流苏开了。细碎的白花密密匝匝,把整棵树裹得严严实实,真像四月里下了一场大雪。树下聚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相互搀扶的老姐妹,还有手牵手的年轻情侣。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仰着脸问妈妈:“妈妈,这是雪吗?为什么雪是香的?”大人们都笑了。
老伴忽然攥紧我的手,眼眶有些湿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居然是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他们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在众目睽睽之下,呈献出一个个灿烂而幸福的笑脸。我知道老伴想起了什么——四十年多前我们结婚时,别说游园赏花拍婚纱照,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那时谁能想到,老了老了,还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每天晨练、赏花、逛公园,看年轻人秀恩爱,吃得饱穿得暖,看病有医保,月月还有养老金。
“老头子,”老伴指着远处说,“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一家三代人正围着一棵硕大的牡丹拍照。老爷子坐在路旁的轮椅上,儿子推着,儿媳扶着,小孙子在前面做鬼脸。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们一家人身上,氛围自是暖融融的。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手机上看到有关加沙的新闻。那些孩子趴在废墟里,浑身是土,眼睛里满是惊恐。他们的春天在哪里?他们的牡丹在哪里?我又想起父亲讲过的往事——1942年逃荒,村里人卖儿卖女,野菜树皮都吃光了。我的曾祖父和祖父祖母正是那一年先后饿毙的。听说那时的济南,连大明湖都干涸了,哪还有什么“泉城”?
老伴轻轻碰碰我:“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笑笑,“就是觉得咱们命好,赶上了好时候。”
她说:“是啊,年轻时吃的苦,都值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某处牡丹园里人更多了,可谓摩肩接踵。为了不引起踩踏,也保护花卉,工作人员不得不边疏导人流,边拉起了警戒线予以限流。但等待中的人们却并不急躁,也无抱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身边有人还轻轻地哼起了歌,是《我的祖国》,开始是一个人,后来一群人跟着唱:“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歌声在花丛间回荡,我和老伴也跟着哼起来。
望着这人山人海、花天花地的景象,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老眼也湿润了。这满园的牡丹,这如雪的流苏,这汹涌的人潮,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证明这盛世如先烈们所愿,证明着国泰民安就在眼前。
回到家,老伴翻出老相册。有一张黑白照片,是她当年年轻时在植物园门口拍的——那时还叫“苗圃”,只有几棵小树,几丛野花。她看着照片,又看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也流下泪来:“老头子,咱们今天的日子真幸福。”
是啊,真幸福。这幸福却来之不易,她既有我们的付出,也是一代代人的共同努力。我们要感恩,要珍惜,更要记住——记住那些为我们换来这一切的人。
2026年4月12日于济南泉城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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