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朵花，没掏钱

作者/李晓梅

老爸的书桌在二楼窗边，那盆双重瓣茶花就挨着桌腿放着。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开了快四个月了，还精神得很。花瓣厚厚的，红得透亮，一层包着一层，像用丝绸叠出来的。每次上楼，我都要多看两眼。

中午，我上楼喊老爸吃饭。他正坐在书桌旁，桌上躺着两朵茶花，完整的，还带着露水似的。见我进来，老爸说：“这两朵花你给你妈拿下去，你妈喜欢。”
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饭好了没有”。可我听着，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我说：“爸，这是你第一次送给我妈的花吧？并且还没掏钱！”他没接话，看了看那两朵花，又看了看窗外。

我拿起来，花瓣还硬挺着，摸上去凉丝丝的。下楼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老妈在厨房收拾灶台，我说：“妈，我爸让把这两朵花送给你呢。”

老妈转过身，双手接过去，先笑了。她把花捧在手心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说：“这花这么漂亮，开了好久了，落下来的吧？”
“这是我爸专门摘下来送给你的。”我说。
“你爸才不会随便摘呢！把这花稀奇太太！”我妈嗔了一句，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两朵花。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我笑着说：“不管是落的还是我爸摘的，反正是送给你的。”
我妈没再说话，捧着花走到客厅，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看，又拿起来，找了个浅口的小瓷盒，装上一点清水，把花搁在盒沿上。两朵茶花靠在盒子边沿，像还在枝头挨着似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暖融融的。老爸那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老妈总说他木讷。可这盆茶花从去年十二月开到现在，他每天在二楼看书、写字，花就在旁边陪着。今天花落了，他想着的是“你妈喜欢”。

我想起老妈前几天还念叨，说这茶花真争气，开了这么久还这么好看。她每次上楼，都要在花跟前站一站。我爸大概是看在眼里的。
这茶花确实漂亮。花瓣密密匝匝的，边缘微微卷着，像小姑娘的裙摆。红不是那种刺眼的红，是沉沉的、厚实的红，像陈年的红酒，透着一股子温润。落了的花，花瓣还是紧紧的，没有一片要散的意思。

吃午饭的时候，老妈特意把那两朵花摆在饭桌旁边的柜子上。她给老爸夹菜，老爸闷头吃，也没说什么。可我注意到，他看了一眼那两朵花，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日子吧。话不多，可什么都在心里装着。一盆花开了四个月，两朵落花，一句“你妈喜欢”，就什么都说明白了。

下午我出门，那两朵茶花还在瓷盒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花瓣红得透亮，跟我妈脸上的笑一样，都是暖的。

本文作者李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