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家的老房

文/闫启辉【黑龙江】

去年中元节，家族亲人齐聚新华农场二分场，为爷爷奶奶祭扫。车行乡间小路，远远望见二姑家的老房静静伫立黑土地上，阡陌田畴环绕四周，连片红砖老屋错落相依，一眼望去，全是刻在心底的旧时模样。同行弟弟闫寒站在院外，举起手机拍下几张照片，镜头定格住老房斑驳的外立面，也忽然牵起我满脑子思绪，借着光影轮廓，一点点回溯、拼凑起从前屋里完整的旧结构。

老房是东北农场八十年代典型红砖瓦房格局，两间主屋方正规整，右侧衔着矮矮的小房是厨房与库房，红瓦蒙尘，砖墙经风雪浸染，泛着深浅错落的旧痕。院墙早已歪斜倾颓，靠着几根木棍勉强支住，五米长的铁皮大门漆皮剥落、锈迹爬满周身。院内砖缝野草枯蔓丛生，只剩左侧窗边早年搭起的简易夏日里洗澡间，还凝着烟火残留的印记。对着院外照片细看屋体进深、窗门排布，记忆瞬间清晰：推门进屋迎面就是五米长的老式火炕，占去大半空间，炕的对面窗下摆着旧电视柜，一旁立着木质家具，炕边还挨着一对老式沙发与茶几，侧边套间里另置着木质双人床，件件旧陈设位置分毫未乱，都还停留在之前时的模样。从前二姑、二姑父住时，屋里日日擦拭得干净亮堂，暖意融融，如今久无人居，墙色发沉、屋角落灰，只剩两室冷清空荡。门外菜园仍敞敞亮亮，望着照片里菜园地界轮廓，恍惚又见春夏蔬果爬架、青绿满地，秋冬柴火垛码得齐齐整整，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农场烟火日常。

小时候经常去二姑家，最爱扎进这老房消磨光阴。夏夜晚风轻软，坐在院子木凳乘凉，冬日火炕烧得滚烫，围在西屋厨房单人床边捧着热饭，心底安稳又暖和。这片黑土地上鸡鸣伴晨耕，邻里相亲守望相助，人情质朴温热。逢年过节家族团圆，叔叔们回乡探亲齐聚老屋，一大家人围坐屋内，唠家常忆过往，欢声笑语填满每个角落，这一方老屋，从来都是我们落脚归心的亲情港湾。 

岁月辗转，我们陆续离开农场奔赴远方，二姑家也迁居城里，老屋便慢慢荒置下来。此番重归，对照院外拍下的照片，再比对记忆里屋内一梁一木、一器一物，更觉得物是人非。老屋日渐破旧，往昔热闹散尽，二分场田间乡路依旧，当年嬉闹孩童早已长大奔波，长辈鬓角也染满风霜。唯有这座老屋静静守望，收纳所有旧时光，它早已不是寻常居所，是生根的乡愁，是牵绊亲情的纽带，是心底最深的故乡烙印。

祭扫返程离去，回望老屋，闫寒拍下的照片存于手机，屋里鲜活的结构印在脑海。旧屋虽颓，藏着最纯粹的温情，二分场虽远，永远是族人归根之处。老屋裹着亲情岁月，漫进血脉心底，此生念念不忘，岁岁温暖远行归途。

作者简介

闫启辉，1976年出生，黑龙江哈尔滨人，曾投身军旅，现任职于黑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从事市场监管工作。军旅生涯炼就其坚韧底色，市场监管的初心赋予创作温度，多年来笔耕不辍、佳作频出，深耕诗歌与散文创作，用文字记录初心、描摹生活、礼赞时代，代表作有《界江风月 一生勋章》《戎装映青春 边警忆芳华》《致敬移动在线话务员》《案头日常》《清明寄思 百里归念》《瑞雪启丰年，冰城迎马年》，以及散文《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的奶奶》等，斩获2026年全国第一届“春之声”征稿大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