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渠王:最后的牧羊鞭
文/张志良(甘肃)
史书只记征伐,不记羊皮袄上的泪。
(一)
从陇山豁口灌下来的,
是猛兽般的风,
一股子湿土味,混着干了的血腥。
里头还夹着骨头蹭石子的钝响——
嘎啦,嘎啦,像有人在磨牙。
阿爷蹲在窑门口,身子缩成一团黑影。
旱烟锅火星一闪一闪,他说:
那是义渠的魂,迷路了,
找不到回家的坡。
那天,天压得低低的,
云彩像没洗的烂棉絮,糊在人脸上。
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
咱们的马蹄子,
踩烂了祖辈放羊的草坡。
那些拴过烈马的木桩,
如今拴着死心儿——
没人敢大声念。
念了,风就停。
(二)
城头上挂的,
不是旗,是烂成絮的羊皮袄。
风吹过来,一股霉味,夹着尸气。
娃他娘端着最后一碗米汤,
手抖,泼在地上。
她说,给饿鬼喝,也给土地喝——
地都渴得冒烟了。
咱们的舌头,
说的是不一样的话,
可喉咙里堵着一块石头,
咽不下,吐不出,卡得人想呕。
呕出来,也是血沫。
那个披头散发的首领,
吼声还在山谷里打旋,
像一头肺被老刀戳穿的老狼。
他不跪,
刀尖已经扎进自己胸口。
是爱吗?还是情啊?
血喷出来,溅在龟裂的地皮上,
开出一朵一朵红荞麦花——
看着喜庆,其实是绝路。
(三)
秦人的甲胄冷硬,
硌得骨头生疼。
咱们的骨头松脆,
一碰就是渣。
他们说这是“王化”,
就是把野草改成庄稼。
可庄稼不会哭,
庄稼不会半夜梦里喊娘。
那匹跑了三天三夜的马,
倒在渭水河边,
鬃毛全是沙。
眼睛睁着,望着北方的天——
那儿曾有鹰盘旋,
如今只剩秃鹫,
等着啄尽最后的黄昏。
(四)
后来啊,
黄土啥都可以埋了:
祭坛、牛羊、念想,
还有没长齐牙的娃娃。
风从地上走,
再听不到羌笛的呜咽,
只听见秦腔,
吼得又亮又响,
像要把游魂死死按住。
可每当下雨的夜,
地底下就有闷雷在滚。
老人们晓得,
那是几千年的冤屈,
还没烂透,
在土的深窝里,
等一个回声。
等得久了,
连回声都成了哭。
哭也没人应。
注:此诗歌以秦灭义渠为主线,全诗还原了那段历史故事。
张志良,男,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庆阳陇东学院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庆阳市范仲淹研究会及庆城县范仲淹研究办公室成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作者联谊会会员,喜欢文学写作。都市头条编委会授予先进工作者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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