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自留地

毛瑞练

在我村西头的三连沟，有一条无名小河。河的上游南岸，散落着四块小地块，总共不到六分地，那便是我家的自留地。自从爷爷辈开始，这片自留地便从未易主。如今，我和四弟各种两块。由于它紧邻山间大路，交通便利，又加上靠近水源，这几块自留地便成了我们家的宝贝，既能种菜蔬，又能种植五谷，堪称我们大家庭的第二粮仓，更是家庭生计的重要依托。算计下来，我们祖祖辈辈种植这片土地的历史有百余年了！

自从我记事起，那里便是我无限神往的地方。因为，在我家的自留地里，留下了我童年的记忆，刻上了我孩提时代快乐生活的烙印，使我对它充满了深厚的感情，令我终生难忘。

首先，它是我童年的乐园。我家自留地旁边有一块状如豆腐方子的巨石，旁边有一棵野生的梧桐树。每到夏天，我们弟兄三个就在巨石上玩耍。有时会遇到下雨的时候，我们就和父母一起爬到巨石上面，在旁边高大的梧桐树下避雨。那宽阔的梧桐树叶层层叠叠，保护着我们在下雨时不受雨淋；在炎炎烈日下能为我们撑起一把硕大无比的天然绿色防晒伞。那里是我们娱乐的乐园，也是大人们在农田里劳作后休憩的理想场所。我们曾在那里一边吃着从山坡地里折来的甜甜的玉米秸秆，一边悠闲自得地躺在巨石上望着树上的小鸟飞来飞去，静静地聆听着它们叽叽喳喳的悦耳鸣叫声；有时，我还和发小们在上面打扑克，下跳棋，看小人图书，那种在田间地头玩乐的时光时常在我梦中萦绕。

其次，最令我念念不忘的是，这片自留地成了我们整个家庭生活的寄托，是我们家庭全年花销的直接来源。这几块自留地最初是我们一家人赖以生活的口粮田。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农村实行的是集体所有制，每家每户根据人口留下一定数量的自留地（口粮田），其余的土地全部归公，然后把全村分成了几个队（组），人们按分好的队（组）共同进行生产劳动，最后生产队按照“人七老三”的分配制度分配粮食。而每家每户的自留地在文革后期可以自由种植生姜等蔬菜之类的经济作物，并允许人们到集市上买掉换钱。因此，我家的自留地成了家庭的摇钱树，是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

由于靠近河流，水源方便，家里的这几块自留地大都种植生姜、芹菜、韭菜、黄瓜、茄子及豆角之类的各种蔬菜。尤其是生姜种植的最多，占了自留地的大部分。那时的生姜是莱芜当地的小姜，奶头小，产量低，不像今天的生姜块头大，产量高。但我们当地种植的小姜以其丝少肉细、色泽鲜亮和味道辛辣浓郁而受到人们的青睐。

记得家里出姜时，大人小孩齐上阵。父亲用镢刨姜，母亲再用手剥去生姜上的粘土，择去姜根，然后集中起来形成一座“姜山”，并用姜苗盖好，防止鲜姜被太阳晒干。等把整个地块的鲜姜出完了，再把鲜姜小心翼翼地放到篓子里，并用姜苗盖好。那时出姜是家里的头等大事，午饭要在坡里吃。我们弟兄几个快到午饭时就准备着在地头用石头支起一个简易炉灶，开始烧水。我们一家的餐桌自然是那块我们经常在那里玩耍的巨石了。那块巨石能容下我们一家人在上面席地而卧吃午饭。感觉在坡里吃饭与在家里吃饭的心情迥然不同，吃出的味道也大不一样，总觉得在坡里吃饭格外的香！

在农村，生姜总是在农闲的腊月里从姜窖里拿出来，晒干扫净后在当地集市上摆摊零卖。为了多赚几毛钱的差价，父母把晒好的姜放在大纸箱子里，纸箱底层铺上厚厚的牛皮纸，用破棉被褥盖好，与人结伴推着小木推车走几十里地去章丘赶集卖姜，最远能到黄河以北。他们常常会遇到刮风下雪的恶劣天气，几十里的路要走五六个小时。他们赶集，也挨门挨户吆喝着卖姜，有时候花一周的时间才卖完，期间所受的苦难不言而喻。那时，生姜在章丘价格也就两毛钱左右，一车生姜也就能换回四五十块钱，能够一家人过年的花销。

我还清楚地记得，父母正是靠卖掉自家自留地里生产的生姜、韭菜及芹菜等蔬菜，供我们弟兄三个读完了高中，并帮助我们成家立业。所以，我们家的自留地对于我们的家庭来说，功劳特别大，它不仅养活了我们的先辈，而且也哺育我们，更滋养了我们的子孙后代。它留给家族的是福泽绵长，恩重如山。

前几年，城里的一个老板买下了我家自留地附近的一片荒山，恳请我们把自留地也一起卖给他，我们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因为，我们已经与养育了我家几代人的这片自留地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已不是钱的问题就能打动我们的。老板又请人劝说我们，为了打消他的念头，我和四弟在自留地里密密麻麻栽上了桃树，并放言说，那块豆腐巨石另外算钱，能值数万元。之后，老板才心有不甘地打消了强征我们自留地的念头。如今的自留地成了一片桃园，清明时节，桃花盛开，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世外桃源”。退休后的我，经常坐在那块巨石上，在亭亭玉立的梧桐树下纳凉，不断地敲打出一篇篇带有泥土芬芳的散文，成就了我的文学之梦！我家的自留地啊，以前贫穷的时候，您是养育我们的母亲；现在我们生活富足了，不再向您过多地索求，只是要极力保护好您，拥有您，回报您，把您变成令人流连忘返的桃园，使人们赏心悦目，从而对大地母亲表现出无限的敬意！

作者简介：毛瑞练，中学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协会会员，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莱芜区作协会员。热爱文学，作品散文《家乡的花椒树》、《我家的芙蓉树》、《捡栗子》、《怀念家乡的白鹭》、《乘车有感》、《庭院养花》、《幸福桥上的无奈》等先后在《济南日报》（副刊）、新莱芜官方客户端、莱芜区散文学会公众号、莱芜区作协公众号、《都市头条》、《齐鲁壹点》及《今日头条》上发表，并获得广泛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