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一个“死脑筋”,是一段特殊岁月的真实注脚。张志福以近乎执拗的坚守执行政策,看似铁面无情,内心却善良正直、不谋私利。从统购统销的年代到改革开放,人们从误解到理解,最终读懂了他的责任与本分。他是时代的符号,也是刻在乡土记忆里,平凡却闪光的丰碑。斯人已逝,风骨犹存,这份坚守值得永远铭记。
一只时代的符号
——记忆中的死脑筋
文/周水鱼
说来已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一个秋风萧瑟,细雨蒙蒙的日子。
我去哑柏粮站交完公粮,在供销社买了些零碎正要回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站住!往哪儿跑!”回头一看,是一位戴袖章的市管员——四五十岁,高挑个儿,瘦脸庞,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流露出几分威严。他一边呵斥,一边大步流星朝几个卖馍的女孩追去。跑在最后的女娃年龄小,个子低,被他一把抓住。小女孩惊恐失措,一边挣扎,一边哭告:“我不卖了——我不卖了——”纠缠中篮子里的馍滚落到地上,掉在泥水里面目皆非。这时,戴袖章的市管员神情镇定:“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卖——不能卖——,这是政策,你就是不听,下午上面要来检查,让我怎么交代!”一边说,一边又放开女娃,帮着捡起散落在路上的馒头狠狠的说到:“以后不要来了。”便转身离去。
这个市管员叫张志福,哑柏西街人,行伍出身,部队复员后分配在市管部门工作。在那个斗私批修,割资本主义尾巴,反对个人暴富的年代,国家明文规定不许做小生意,不许土特产交易,不许自由市场发展。张志福办事果断,执行政策严格,违章处罚六亲不认,因此乡里人送给他一个外号叫“死脑筋”。这个雅号不知流传了多少年,深深的刻印在周至西片人的记忆里。
二十多年后,一次,我去镇上参加退伍军人“八一”座谈会,正聊天间,忽然一个人走进会场引起轰动。这个喊:“死脑筋,来坐我这儿坐!”那个喊:“死脑筋,最近咋样?”连那些年龄相差许多的年轻人也“死脑筋、死脑筋”地挂在嘴上。张志福不但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答到:“改革开放了,死脑早换活脑了,现在比你们潮的多。”大家一阵轰笑。这时,一个女干部站起来说:“老张叔,你还认不认得我?”张志福愣愣的瞧着没言语,女干部自报家门:“我就是小时候卖馍被你撵过的那个娃。现在是咱镇上的妇干。”说完哈哈笑起来。老张一脸茫然,窘迫的答道:“你还记恨叔吗?”女妇干笑着说:“叔,不记恨,一个时期一个政策;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国家的安排,是你的职责,你没有错。那次馍掉到地上,你又帮我捡起来,你睁只眼,闭只眼,脑子死,心里活,还是个大善人呢。”
旁边几个村干部都齐声附和:“死脑筋不死,活得很”张志福心里高兴的乐开了花。
其实死脑筋名字的真正来历,源于张志福对国家严控物资的流通管理。
六七十年代,新中国成立不久,祖国积贫积弱还处在困难时期,对农副产品实行统购统销。严禁黑市交易,提倡持证(粮票、布票)消费是时代赋予的责任。张志福执行这一政策坚定不移。
那是一个春末夏初的季节,关中农村青黄不接,许多农户家里衣食难继。早晨,一个推着独轮车,载着一袋大米的男子从裕盛来到哑柏。刚要停车交易,被张志福看见了,他问明了情况,讲明了政策,便立即做了扣押。几个准备购买的群众不理解,走上来辩理:“他有余,我有缺,粮食交易两情两愿,你为啥要扣押呢?”张志福厉声厉色:“农村春荒是暂时困难,可禁止黑市交易是国家铁律,这个不能马虎。”尽管不少人围上来讲情,张志福还是按规定实施了罚没处理。走后,有人指着张志福的后影愤愤的说:“这人真是个死脑筋”,从此,“死脑筋”这个雅号就在哑柏地区流传开来。
后来还听人说,“死脑筋”因追撵违禁交易品,被人刺成了重伤······。
再后来还听人说:“老张市管多年,家里穷得叮当响,不谋私,不谋利,是个实打实的死脑筋”
······。
多少年过去了,张志福老人终于因病去世了,镇上在露天舞台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追悼会。
这天,各界人士送来了花圈,政府广场人山人海,大家都怀着异样的心情为他送行。路过的人得知是“死脑筋”死了,便一个个驻足默哀,心里暗暗的念叨:“老张是个好人,脑筋并不死,他永远活在大家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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