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循风寻枫
栀子花盛放之际，木易总觉得鼻尖有一阵清香抚过，可没等她细寻，那气息又如微风一般溜走了。
（一）
老木葬礼那天，宣城的栀子花开得正茂。
小雨下得淅淅沥沥，时断时续。黑白的礼堂里，唯有巨大花圈的一点艳色。
吊唁的人来来走走，只有木妈始终守着无色的照片，听着来者们的一句句“节哀”。
木易远远地旁观着一切，一言不发。
亲戚们只当她一时无法接受老木的离开，毕竟老木的确走得太突然了。
木易一得知这噩耗，就匆忙向学校请了假。可当她火急火燎赶回宣城时，老木已经火化了。
上一次她回来，老木还是那么有活力的一个小老头，谁料这一次再见，就唯有一层薄薄的骨灰了。
“你阿公走了。”木妈的声音很疲惫，木易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浓重的黑眼圈。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悲伤。
老木不是只有木妈一个女儿，但其他子女不是远在他乡，就是根本不关心老木的。眼下这个时间，能处理老木后事的，只有木妈了。
木易看向母亲，想安慰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雾里看花，一切都是那样不真切。
她扭头望向窗外，一抹白色在雨中浮浮沉沉，像是溺水之人在拼命挣扎。而那栀子的花香似乎穿过紧锁的窗户，涌进她的鼻腔。
高中住校前，木易一直与老木相依为命。
老木虽然年纪大了，总是起得很早，连带着小木易也天不亮就爬起来了。
但那时，学校往往还没开门，爷孙俩就在路上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聊着天。当然，一般都是小木易在眉飞色舞地描绘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而老木在一旁慈祥地笑着，听着。
小木易觉得上学的那条路很短很短，每次她还没说完，学校就在眼前了。可是，她又觉得这条路很长很长，长到她能闻很久很久路旁栀子花的香味。
虽说栀子只开一季，但在木易记忆中，那段长满栀子的路总是萦绕着清香。
（二）
与老木一起的记忆，就是木易对于宣城的全部理解。
每到周末，老木就会捎上小木易，乘公交车去菜市场溜达。
菜市场的入口往往混杂着泥土和鱼腥味，小木易很不喜欢。她总是紧紧地捏住鼻子，飞快地跑进去，直奔到某个固定的摊位。有时是麻辣粉丝，有时是甜糍粑。
对于小木易而言，菜市场不止是买菜的地方，更是一个“零食天堂”。
老木虽然节俭，多热多冷都不舍得开空调，可在外孙女的零嘴方面却从不吝啬。
后来，木易也吃过很多家粉丝，很多款糍粑，可即使是特意回到宣城，在同样的店铺点了同样的粉丝，也吃不出记忆里的那般味道了。
（三）
上高中后，木易就很少回去看老木了。
每一次再见，老木本硬朗的身子骨都变得佝偻几分；每一次再见，老木的头发都白上几分。
那些与老木的记忆，也逐渐被封存进角落。若不去刻意回想，便不会在日常生活中泛起一丝涟漪。
（四）
但是，老木走了。
木易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葬礼结束后，她一个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任由双脚带着自己走。
思绪万千，乱得像一团被揉碎了的云。她没有刻意回想什么，可与老木的那些回忆就是不停地在脑海里翻涌。
她记得，他们曾在这棵树下停留，也在那个路边歇息过。
记忆中的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如此清晰，然而现实却像魔幻。
直到，一阵栀子的花香袭来。
木易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以前上学的那条路。
（五）
而今，栀子花香仍时不时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但木易不再试图去追寻什么。
作者简介：杨惠风，笔名循风寻枫，现为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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