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走好,我知青时代的好兄弟
文/陈剑宁
他猝然离开人世、离开我已经48年了,但我的记忆深处却始终忘不了他:一个血气方刚、刚走入社会还未体会到什么是人生的赣州市知识青年——涂烈。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俩同在江西省宁都县固厚公社青山大队插队当知青,“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在山顶上的小队“上塘生产队”,他在紧靠我们生产队不远的“小里协生产队”,两队山水相连,同在一座大山里,同饮一条山河水;同在一起劳动,两个生产队的田地相连,抬头就可以看见,栽种耕耘时在田地里可以相互打招呼、招手致意。累了,渴了,他会常到我在的小队上小憩,喝喝水,我也会常到他在的小队里坐坐,聊聊天,谈理想,谈未来。有时不论谁在山上采到什么野果子、野菜,都会情不自禁地拿到一起来煮吃,共同分享。日子长了,我俩相处得如同兄弟般一样好。
那年代,寒冬腊月农闲的时候,公社大队就会抽派劳力修公路,或者跋涉百余里路去别的公社山里筑坝修水库等。我俩时常被编在一个小组,挑砂石,载土推车,夜以继日地苦战在水库工地上。他从小失去父母双亲,全靠其哥哥嫂嫂拉扯大。为了生存,他经常在社会上打零时工,苦出了一副强壮的身体,肩挑挑一两百斤石头,双手推一车沙土在工地上不是什么问题,而且健步如飞,赢得农民工的好评。他看见队里分给我的土方我很难完成,就时常放下自己的土方任务来帮我这个瘦弱得连挑几十斤土都会累得满身大汗的我,使我感动得心中十分过意不去。我劝他歇歇,慢点,他却笑着安慰我说:“这不算什么!在城里为了找碗饭吃,天天甩着几十斤重的铁锤锻打铁器卖”。说着,他还挽起手臂让我看看他那肌肉呈块状的手臂,使我心里好生羡慕。修路、筑坝空闲休息时,我俩会相约走到公路上,或登上水库大坝,望着伸向远方的公路和日渐升高的大坝,谈吐自己心中的忧愁焦虑,说说在当时不敢大声说的话:“这样无止境的劳作,没有盼头的日子不知要熬到哪一天?如果有工作,那该多好,可以干番事业!”我俩谁也找不出个答案,就只好说“认命了!赶上了时代,政府的号召,谁敢不听?就安心在下去吧!”空虚得只好使劲地用脚用力踢公路上的砂石,用石块甩打山崖,才消了消气。由于劳动量大和在山中的农村常吃不饱饭,他强壮的身体也被慢慢地磨瘦了。生活中的苦难,我们也只有无奈的承受着。由于他是孤苦一人,举目无亲,逢年过节的时候,生产队的社员们就会邀请他到家中吃点稍有油荤的食物。在那些年代,山里人不到逢年过节是吃不着猪肉的,为了解决身体对油脂的需求,人们时常用自己榨的茶树油炸一些面粉做的油果来解馋。我这个命苦的好伙伴、好兄弟,不料就因为误吃了当地一家农民请他去吃错放了有毒性的作料而做成的油炸食品中毒而死去了!
为了生活,为了另找出路,我选择了迁移到南昌进贤县投靠女朋友的方式离开了那里。过了两年,一个春日,我重返青山大队原来插队的地方看看时,那里的农民说:“幸好你走了,不然你也会同涂烈一样无辜地死去的!”当时,我一听,吓坏了,如同晴天霹雳,大脑被炸了一样,那么刚强的一个硬汉子,我的好兄弟、好伙伴,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呢?我简直不敢相信,就去他所在的队里问问,队上的人们都是如是说,并带着我去他安埋的队上村子对面的一个山坡上。我跟着一个乡亲下到山底,又爬到上坡上,扒开丛丛荆棘,爬到了安埋他的一个土堆旁,看见了他最终安息的地方。荒草萋萋,从未有过人来祭奠,一片惨然。当时我心里疼呀,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这么一个纯洁有梦想,听党的话,才二十一岁的知青就这么死了呢?尽管这不是大多数,但在当时,数千万知识青年因为各种原因遭不幸而死去的绝不是个别!他比我还小一岁,如果他还活着,像我一样后来读大学,教书,或当干部,或当兵,或进工厂,在祖国不同的岗位上贡献自己的力量,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如今退了休,安度晚年尽享天伦之乐,但他不幸过早去世了,这一切都成了泡影!这怪谁呢?说不清!使我这个当年与他上山下乡熬过来的人,一想起他,心中就格外悲痛!但愿他在那边有个好运,一路走好!
(注:本文2015年12月19日首发于《读者报》总第3912期,作者陈剑宁,中共昭通市委党校退休中文副教授、云南省老科协教授、中国写作学会会员、云南省写作学会理事、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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