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梦想 ——梦之系列之二
李千树
接上文,论梦想。
一、何谓“梦想”
梦想者,心之所向,志之所归也。它不是夜寐之幻境,而是醒时之灯塔。梦为想象,想为追求,合而言之,乃人对尚未存在之美好状态的向往与践行。梦与想,一静一动:梦是精神的图景,想是奔赴的力量。
人因梦想而区别于草木。草木顺天而生,人却可逆天而思——思今日之不足,构明日之应然。故梦想者,人之为人的根本标志之一。
二、“梦想”之于人生
梦想对生命有何价值?约而言之,三端而已。
其一,定向。人生如舟,无舵则随波逐流。梦想提供坐标,使人知所趋避。有梦想者,困顿中仍有前方;无梦想者,顺境中亦感空虚。
其二,超越。人不仅活在当下,更活在“应当如何”的张力中。梦想让人不满足于现状,从而推动自我更新。孔子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此梦想驱动之生命状态也。
其三,凝聚。个人梦想凝聚意志,共同梦想凝聚人群。一个家庭、一个民族、一个政党,能走多远,往往取决于它的梦想有多大、有多真。
然而须辨清:梦想不是欲望的膨胀。欲望指向占有,梦想指向成为;欲望满足即消散,梦想实现则生长。贪求个人享乐者,梦中人而已;心怀苍生安乐者,真梦想者也。
三、古圣先贤的“梦想”
纵观古今,凡有大成者,必有大梦。
孔子之梦,在“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他奔走列国,困于陈蔡而弦歌不辍,非为富贵,为的是那个“天下归仁”的秩序。此梦至今可鉴:一个人是否值得尊敬,不看他拥有多少,而看他想让身边人、让后来人拥有什么。
孟子之梦,在“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把个人修养与天下苍生连为一体。梦想不分大小,而分真假——真梦想者,位卑不忘天下,位高不负初心。
张载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有人竟鄙薄其所谓“假大空”,但其堪称中国士人梦想的最高凝练。这四句话没有一字为己,却让说者与听者都感到生命的重量。
西方亦不乏其例。柏拉图梦想“哲人王”的正义城邦,虽未实现,却为西方政治哲学奠基。康德梦想“永久和平”,在战乱频仍的欧洲,他坚信人类终有一日不再以战争解决争端。马丁·路德·金梦想“四个孩子不是以肤色、而是以品格被评价”,此梦至今仍在生长。
古圣先贤的梦想有一共同特质:它们都超越了个人生死荣辱,而指向更广大的福祉。正因其大,故能穿越时空,仍可照亮今日。
四、今日之人当有怎样的“梦想”
时代不同,梦想的具体内容自当因时制宜。但梦想的结构性品质,古今相通。
今日之人的梦想,至少应具备三德:
一曰“真”。梦想必须发自内心,而非人云亦云。他人之梦再好,若不是你真心所愿,便只是模仿,不是梦想。
二曰“高”。梦想应高于现实,甚至高于个人能力。伸手可及者为目标,需仰望者方为梦想。孔子虽曾“累累如丧家之犬”,而终不改其志,正是因那梦想够高,高到足以支撑困顿。
三曰“行”。梦想不能止于空想。王阳明言“知行合一”,真梦想必导向真行动。一个只说不做的梦想者,其实并不真信那个梦想,而或即空想家。
对于普通人而言,梦想不必惊天动地。教书者梦想学生明理,行医者梦想病人康复,做工者梦想手艺精进——凡在岗位上为他人创造价值者,皆有梦想的底色。
五、革命者与党员干部的梦想
革命者与党员干部的梦想,在普通人之梦的基础上,有一层特殊的规定:他们以公共福祉为直接使命。
这个梦想,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但需警醒:梦想最易在此处变质。当梦想与权力相遇,权力可能让梦想膨胀,也可能让梦想枯萎。膨胀者,将个人功绩凌驾于事业之上,梦想沦为表演;枯萎者,在琐碎与安逸中消磨了最初的志向。
故对党员干部而言,梦想需要三道护栏:
第一,梦想必须与人民相连。焦裕禄梦见沙丘长出泡桐,谷文昌梦见东山披上绿装——他们的梦想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具体的人、具体的土地、具体的苦与乐。
第二,梦想必须经受时间的检验。入党誓词中的“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不是一时的慷慨,而是一生的承诺。梦想的真假,不在说的时候,而在难的时候。
第三,梦想必须包含对权力的谦卑。革命者的梦想不是“我要做什么”,而首先是“人民需要什么”。“让人民群众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这句话道尽了革命者梦想的本质:梦想再大,也不能大过人民的幸福生活。
更高一层说,党员干部的梦想应当包含“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有些梦想,在自己任内看不到结果;有些事业,在自己手中只能奠基。能为此类梦想付出而无怨无悔者,方为真革命者。
六、小结
梦想是什么?是人之为人的那点火光。它让短暂的生命连接到永恒的事业,让有限的个体参与到无限的进步。
古圣先贤的梦想,我们仍在读、仍在学,因为他们梦想中那些对正义、和平、仁爱的追求,并没有过时。今日之人的梦想,无论大小,只要是真心向往、高于现状、指向行动,便值得尊敬。而党员干部的梦想,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和责任——那不是特权者的蓝图,而是公仆的承诺。
最后引《论语》中曾子之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弘毅者,梦想之器也;任重道远者,梦想之实也。无梦之人,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去;有梦之人,纵然一生未能完全抵达,其行路本身,已是答案。正所谓“高山仰止,景行景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2026年4月11日晨于济南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