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福兴

        昨天一场春雨，如期而来。细雨如丝，轻轻落满人间。迎二月二“龙抬头”的锣鼓声已在耳畔回响，可年便悄悄走远了。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有一场温柔春雨，把春天的召唤送到每一寸土地。这淅淅沥沥的雨，不只是滋润泥土，更唤醒了大地深处的生机，也让我不由得想起青年时期的我插队务农在五原河套那片热土上，親眼所见的热火朝天的春耕景象。

        五原大后套，向来有句实在话：种在冰上，收在火中。短短八个字，道尽了这片土地的耕作艰辛，也藏着农人最朴素的坚守。一过二月二，正如清代宋照 《白云寺阁次壁间张使君韵》 中写道：

        林外声声啼布谷，

        青郊应及试春耕。

         ……   

        试即 “试犁”， “试犁” 是河套农村地区至今仍流传的一种习俗。 “试犁” 这一天， 往日安静的田埂上，忽然热闹起来，当犄角上挽红绸， 身背红绣球的耕牛入田，随着扶犁者一声鞭响，将地里耕出第一犁的土壤翻出，“试犁”的仪式奏响了河套大地春耕的序曲 ，予示河套人一年的劳作开始了。 旁边，整齐排列好的30余辆机耕队的拖拉机在马达的轰鸣声中开始了春耕。

       伴着蒙蒙的细雨和着暖暖的春风， 成排铁牛在河套广袤的土地上来回跑动，耕翻出黑油油的土地。随着拖拉机的轰鸣，沉寂一冬的土地，瞬间被唤醒。犁铧翻开沉睡的泥土，带着微凉的湿气，向着远方铺展开去，千千万万亩良田，就此翻开春耕的篇章。轰鸣声震天，人影在田间穿梭，那场面热烈而厚重，是独属于北方大地的壮阔。

        我站在这绵绵细雨里，望着远方，记忆中仿佛可见的五原春耕盛景，心中满是对农民的敬意。天下农人，最是辛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顶风冒雪，迎寒送暑，把一生的时光都交付给土地。老话说得好：“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他们水中种下的不只是一粒粒种子，更是破土而出的生命，是火热金秋满仓的收获，是万家灯火的温饱，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与希望。

        是啊：春的希望，生的希望，皆从农人手中的种子开始。他们以汗水为露，以勤劳为肥，在冰寒中播种，在火热中收获，用最质朴的坚守，滋养着一方水土，养育着一方人。这春雨依旧淅淅沥沥，而我心中，早已为这群最可爱的人，唱起一首绵长又深情的春耕歌。

        它使我想起，农民的日子，从来和天地绑在一起。春里顶风撒种，夏里冒暑除草，秋里盼着一场好收成，可遇上一场天灾下来，那些弯腰弓老乡们蹲在田埂上，手摸着断了杆的麦糜，看着到口的瓜果散落一地，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那哭声里，是一年血汗付诸东流的疼，是指着庄稼过日子的的希望，就被风卷了，被雨打散了，被冰雹砸得七零八落。

        但老乡们的眼泪里，从来不止有委屈。风灾雨患冰雹过后，第二天一早，我就看见他们扛着锄头下地了。把断了的秸秆清掉，看看有没有还能抢救的果实，盘算着补种点生长期短的作物。看着满地狼藉有人说“地还在，人还在，就有盼头。”那双手，昨天还在抹泪，今天就又插进了泥土里。这就是农民，给我们播种生的希望的人。他像地里的野草，看着柔弱，根却扎得深，风里雨里，总能再冒出绿芽来。我们常说“粒粒皆辛苦”，可比起心疼粮食，更该心疼的是种粮人。他们播种的不只是庄稼，是一家人的生计，是烟火人间的底气，更是一个国家稳稳的根基。

       这就是我在春的细雨中要大声讴歌的大地最朴实的儿女，农民——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汗水有人看见，自己的坚守有人懂得。毕竟，土地不会辜负认真对待它的人，而我们，也不该辜负那些守着土地的人。

        真是：

        春种火种育新秧，

        秋收万粒暖心房。

        年年辛劳酬天地，

        稻黍人间是希望。

            一一2026.3.6于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