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耕田种诗(乡土小说)
作者:王发国

古寨不大,故事不少。
寨东二三里地,便是祁连山余脉逢春岭。岭下一望无际的坡地,地势平缓,土层深厚,是老天爷赐给寨里人的粮仓宝地。这里不挑庄稼,春种秋收间,洋芋窝窝挨挨扎下根,糜谷秆秆亭亭立住身,赶上好年景,也有人家撒一把荞麦籽、点几垄胡麻苗、播几片油菜种,让黄土坡添几分杂色生机。 待到夏日,便成了花的海洋。洋芋花素白淡雅,簇拥着开在绿叶间,不输牡丹雍容;荞麦花红白相间,星星点点铺满垄亩,像撒了一地碎玉;胡麻花透着幽幽的蓝,连片绽放时,似给坡地披了层蓝纱;油菜花最是热烈,金浪翻滚,香风十里,引得蜂蝶嗡嗡不休。 秋风一吹,坡上的景致又换了模样。糜谷穗子沉甸甸弯下腰,铺出满地金黄;洋芋从松软的泥土里滚出来,圆滚滚、胖乎乎,咧嘴笑着,露出饱满的心事。 这片坡地,种得出五谷杂粮,也长得出人间诗意。寨子里的人,握着锄头耕耘岁月,蘸着汗水书写故事,把黄土坡的朝朝暮暮,都酿成了藏在烟火里的诗行。
——题记

一、 黄土藏韵
河西走廊的风,总裹着沙粒的粗粝,刮过古寨的千沟万壑时,像极了老墨旱烟卷里沉郁的咳嗽声,一喘一息间,都是黄土塬的烟火底气。春播的日头正烈,他佝偻着身子,镢头叩击冻土层的声响,在空旷的坡上撞出回声——“咚、咚”,像是黄土坡在回应每一份虔诚的耕耘。黄褐色的泥土被刨开,带着冻土下的湿凉与腥气,洋芋种块圆滚滚卧在土窝里,裹着细碎的泥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瓷光,像极了老墨藏在衣襟里的诗心。
“洋芋扎根黄土地,春风雨露育生机。”老墨直起腰,手背蹭过额头的汗珠,汗珠砸在田埂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随口吟出的句子,被风卷着,掠过刚冒芽的狗尾草,落在泥土里,仿佛要和洋芋种块一起,扎下根来。
田埂那头,儿媳秀琴提着竹篮走来,蓝布头巾沾了些麦糠与尘土,鬓角沁着细汗,是陇右女子特有的坚韧模样。“爹,晌午了,快吃口凉面解解乏。”竹篮掀开,粗瓷碗里的醋卤清亮见底,酸香混着油香漫出来,黄里透亮的凉面裹着蒜泥、葱花,油而不腻,熨帖脾胃——这是陇右人家春播时节最解乏的吃食,一口酸香,能驱散半天的辛劳。
老墨放下镢头,接过碗扒了两口,目光不自觉落在田边的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的根须扎得极深,像极了他守着这片黄土的执念,树下三尺处,埋着他年轻时的笔记本,封皮早已被岁月磨得发白起毛,边角卷成了弧度,里面抄满了诗句,字字都沾着黄土的气息。“当年你爷教我识字,蹲在田埂上指着土坷垃说,‘咱陇原的土,养庄稼,也养诗,土坷垃里也能长出诗来’。”老墨呷了口酸香的醋卤,目光越过田垄,落在远处连绵的祁连山麓,山影苍茫,一如他走过的岁月。“我十五岁那年,用米汤在笔记本扉页写了句‘陇原多坎坷,初心未曾磨’,那时候毛躁,字写得张扬,心里满是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总想着让这片黄土坡,长出不一样的光景。”
他从衣襟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旧纸,纸页泛黄发脆,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光滑,上面是年轻时的诗作:“少年自有凌云志,敢教黄土变金山。”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少年人的锋芒,藏着对这片贫瘠土地的赤诚与期许。秀琴凑过来看了看,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佩:“爹,您这诗比咱种的洋芋还瓷实,不花哨,却耐品,越品越有咱黄土坡的味道。”
风又起,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这句赞许,也像是在守护着泥土里的种子,与纸上的诗行。
二、 诗心难寄

夏末的黄土坡,总被突如其来的暴雨裹挟。乌云翻涌着压过山峦,豆大的雨点砸在黄土坡上,溅起细密的泥花,顺着沟壑蜿蜒流淌,转眼就将田埂浇得泥泞不堪。老墨正蹲在屋檐下整理诗稿,听见雨声骤急,心里猛地一紧——床头的木箱里,藏着那本用米汤写就扉页的笔记本,那是他半生诗心的寄托。
他踉跄着冲进屋里,慌乱地将木箱里的诗稿往怀里揣,可还是晚了一步。屋顶的瓦片年久失修,雨水顺着缝隙漏下来,恰好落在那本旧笔记本上,纸页迅速吸饱了水分,扉页上“陇原多坎坷,初心未曾磨”的字迹渐渐晕染开来,墨色漫漶,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破碎的心情。“我的诗……我的诗啊……”老墨瘫坐在炕沿上,双手捧着湿漉漉的笔记本,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晕染的字迹,像是在抚摸受伤的孩子。泪水混着脸上的雨水,一滴滴砸在纸页上,让那些藏着岁月与深情的诗句,愈发模糊难辨。
就在这时,儿子望洋带着一身泥水闯了进来。他刚从县城赶回来,电商平台上的古寨洋芋订单爆了单,车斗里还装着刚打印好的订单明细,本想第一时间跟父亲分享这份喜悦,却见父亲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瞬间泛起酸楚。“爹,咋了?出啥事儿了?”望洋快步上前,接过父亲手里湿漉漉的笔记本,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页,看着那些晕染的诗句,瞬间懂了父亲的心疼——这些诗,是父亲在田埂上、油灯下,一笔一画写就的,是他半生耕耘的慰藉,是与这片黄土最深情的对话。
老墨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些诗,就像我的娃一样,跟着我在黄土地上熬了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没享过啥福,如今却……却成了这模样。”他颤抖着翻开笔记本,翻到一页泛黄的纸页,上面是他中年时写的诗:“半生耕耘霜染鬓,一田洋芋伴晨昏。”字句朴实无华,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岁月的沉淀,藏着他守着这片土地的踏实与坚守,此刻,字迹模糊,却依旧能读出那份厚重的深情。
望洋摩挲着笔记本的扉页,指尖触到那些漫漶的墨痕,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在田埂上教他念“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场景。那时候,夕阳西下,父亲牵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念诗,田埂上的洋芋花随风摇曳,诗声混着泥土的气息,成了他童年最深刻的记忆。“爹,您别难过。”望洋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急切又坚定,“咱可以把诗传到网上,拍下来,写下来,让更多人看到咱黄土坡的诗,也让他们尝尝咱种的洋芋,尝尝咱家乡的味道!”
他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对着诗稿拍照,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字里行间满是骄傲:“黄土坡上的农耕诗,藏着最朴实的烟火气,搭配皮薄肉嫩、沙糯香甜的古寨洋芋,一口是烟火,一口是诗意。”他特意给洋芋包装设计了诗句标签,将“陇原多坎坷,初心未曾磨”印在包装袋上,又把父亲的诗作附在订单详情里。没过多久,订单备注里就满了网友的留言:“冲着这句诗买的洋芋,吃起来都带着诗意!”“这诗写得真好,藏着最纯粹的乡土情怀”“洋芋软糯,诗句动人,这才是家乡的味道”。
看着手机上的留言,老墨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光亮,像是被雨水浇灭的火苗,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三、 乡土传情
秋意渐浓,古寨的洋芋火了,老墨的诗,也跟着火了。往来收购洋芋的商贩,总会特意绕到老墨家,讨要一张诗稿,说要贴在摊位上;村里的村民,也渐渐开始留意身边的景致,学着老墨的样子,把农耕的辛劳、丰收的喜悦,写成一句句朴实的诗行——有的写在烟盒纸背面,有的写在作业本撕下来的纸上,字里行间,都是黄土坡的烟火与真心。
这天上午,王婶提着一篮刚蒸好的洋芋,热气腾腾的,洋芋皮被蒸得发皱,透着淡淡的清香,她笑着走进老墨家里,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满是欢喜:“老墨哥,真没想到啊,你这‘酸文假醋’的诗,还能帮村里卖洋芋,真是稀罕事儿!咱古寨的洋芋,总算走出大山,让外头人尝尝鲜了!”她拿起桌上一张打印好的诗稿,凑到眼前,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念道:“糜谷弯腰笑丰年,沙棘红透满山间。”念完,忍不住拍了下手,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许与骄傲,“你看这诗,写的就是咱坡上的真光景!每到秋天,糜谷穗子压得秆子直弯腰,坡埂上的沙棘红得像火,看着就心里敞亮,你咋就恁会写呢!”
老墨笑着递过一杯热茶,眼底满是欣慰:“不是我写得好,是咱这片黄土有味道,是咱农耕的日子有诗意。我不过是把心里的话、眼里的景,写成了句子罢了,换了你们,也能写出好诗来。”
秋高气爽的日子,望洋提议,在老槐树下办一场农耕诗会,让村民们都来晒一晒自己的诗,聊一聊农耕的故事,也让更多人了解古寨的农耕文化。老墨当即点头应允,村里的村民也纷纷响应,妇女们自发端来自家蒸的洋芋、煮的胡麻籽,男人们搬来桌椅、拎来自酿的黄酒,就连平日里不爱说话的老人,也揣着自己偷偷写的诗稿,早早地来到了老槐树下。
诗会那天,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摆满吃食的桌上。桌上的洋芋冒着热气,胡麻籽泛着油光,黄酒的醇香混着黄土的厚重气息、诗句的质朴韵味,在空气里交织弥漫,热闹又温情,引得周边村落的人也赶来围观,小小的老槐树下,挤满了人,笑语声、谈笑声,顺着风,漫过田垄。
王婶第一个站起身,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纸上面是她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诗,脸上带着些许羞涩,手心都攥出了汗,却又难掩心底的欢喜:“我没读过多少书,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就凭着心里的念想,瞎写了一句,大家别笑话我啊——‘锄头抡起一身汗,换来五谷堆满仓’!”她顿了顿,眼角泛起细碎的笑意,声音也渐渐洪亮起来,缓缓说道:“上次种糜子,天旱得厉害,地里的土都裂成了缝,我天天天不亮就扛着水桶去地里浇水,晒得黝黑,手脚都磨出了水泡,夜里躺在床上,浑身都疼,可看着糜子苗一点点长高、抽穗,心里就踏实。这句诗,就是我的心里话,是咱庄稼人的实在日子,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掺半点虚的!”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里满是共鸣与赞许——这不是华丽的诗行,没有平仄对仗,却是最动人的心声,说出了每一个庄稼人的心里话。
王婶刚坐下,李大叔就端着一杯黄酒,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豪爽,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朗声道:“我也来凑个热闹,吟一句自己瞎琢磨的诗——‘沙蒿芽嫩尝新味,洋芋花开盼丰年’!”他笑着解释,眼里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春天的时候,坡上的沙蒿芽冒出来,嫩得能掐出水来,挖回家,拌上蒜泥、醋,就是咱坡上最好的尝鲜菜,一口下去,清爽解腻;到了夏天,洋芋花开得白皑皑一片,漫满田垄,一眼望不到头,风一吹,花香扑鼻,看着那一片白,就心里踏实,总盼着秋天能有个好收成,洋芋长得圆滚滚、胖乎乎的,能卖个好价钱,给娃攒点学费,给家里添点念想。”
“李大叔说得好!”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又有人附和着,李大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慢慢品味着。
这时,平日里不爱说话的张奶奶,也颤巍巍地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张作业本纸,字迹娟秀,是她让村里的小学生帮忙写的,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我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了,就天天坐在院子里,看着地里的庄稼,看着天上的云,写了一句——‘黄土向阳生万物,闲坐听风念丰年’。”她说着,眼里满是温柔,“咱这片黄土,看着贫瘠,却最养人,不管旱涝,总能长出庄稼,养活咱一代代人。我坐在院子里,听着风吹过庄稼的声音,看着庄稼一天天成熟,就觉得日子有盼头,心里暖和。”张奶奶的诗,温柔又厚重,像黄土塬上的风,平淡却有力量,台下的人都安静下来,细细品味着这句诗里的温情与坚守。
年轻的媳妇小翠,也红着脸站起身,手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怀里揣着自己写的诗稿,轻声说道:“我嫁来古寨三年,跟着公婆种洋芋、种糜谷,慢慢懂了农耕的辛苦,也懂了这片土地的好,我写的是——‘田埂留痕皆是诗,三餐烟火暖人心’。”她说,平日里跟着婆婆去地里干活,看着田埂上的脚印、地里的庄稼,看着家里的炊烟、桌上的饭菜,就觉得日子平淡却幸福,这些细碎的美好,都是藏在烟火里的诗。
就在这时,老墨的小孙子墨墨,穿着虎头鞋,摇摇晃晃地走到台上,手里攥着一张画着洋芋花的纸,纸上是他用蜡笔涂的白花花的洋芋花,还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念道:“洋芋开花白皑皑,爷爷写诗真厉害!洋芋香甜人人爱,古寨诗意传开来!”稚嫩的声音在老槐树下回荡,带着孩童的纯真与欢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欢喜与温情,就连平日里严肃的老人,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老墨坐在人群中,手里捏着烟袋锅,却忘了点燃,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漫遍全身。他看着王婶的真诚、李大叔的豪爽、张奶奶的温柔、小翠的细腻,看着小孙子稚嫩的模样,看着每一张脸上的欢喜与坚守,忽然觉得,自己写的诗不算什么,这些藏在农耕日常里、藏在烟火气里的诗句,才是最珍贵的,才是黄土塬真正的诗意。风掠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这些朴实的诗行,带着洋芋的清香与诗句的韵味,漫过田垄,漫过古寨,漫向远方。
四、岁月留芳

夕阳西下,余晖漫过黄土坡,将万物染成一层温暖的金色。田垄里,饱满的洋芋躺在泥土里,等待着被收获;糜谷压弯了枝头,随风摇曳,诉说着丰收的喜悦。老墨和望洋坐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丰收的田野,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袅袅升起的炊烟,心中感慨万千。
“爹,您看,咱的诗不仅走出了古寨,走出了河西走廊,还让更多人了解了咱黄土坡上的农耕文化,了解了咱古寨的故事。”望洋递给父亲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素雅的土黄色,像是黄土塬的颜色,“以后,咱把村里人的诗都记下来,把农耕的故事、古寨的光景都写进去,编成一本《古寨农耕诗集》,让这些诗行,陪着咱的黄土坡,一代代传下去。”
老墨接过笔记本,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封面,心里满是欣慰。他从怀里摸出一支毛笔,蘸了蘸提前备好的墨汁,在扉页上缓缓写下:“黄土育诗魂,农耕传文脉。”字迹沉稳厚重,没有年轻时的张扬,却藏着晚年的豁达与坚守,这是他半生心境的写照,也是他对这片黄土最深的期许。
他又拿起那本被雨水打湿的旧笔记本,摩挲着扉页上晕染的字迹,那些模糊的墨痕,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见证着他的少年意气、中年坚守与晚年豁达。“当年写‘少年自有凌云志,敢教黄土变金山’,是年轻气盛,想改变黄土坡的穷,想让村里人都过上好日子;后来写‘半生耕耘霜染鬓,一田洋芋伴晨昏’,是守着这片土的踏实,是懂了农耕的真谛,懂了平凡日子里的诗意;如今这句,是盼着咱的根能留住,盼着农耕的文脉、黄土的诗意,能一代代传下去,不被岁月遗忘。”
望洋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在田埂上教他念诗的模样,想起父亲顶着烈日耕耘、伴着油灯写诗的模样,想起那些藏在诗行里的坚守与深情。他轻声念起那句刻在心底的诗:“陇原多坎坷,初心未曾磨。”
老墨跟着附和,声音沙哑却坚定,父子俩的声音在田埂上回荡,混着风的声响、庄稼的摇曳声,漫过黄土坡,漫过古寨,久久不散。
风里带着洋芋花的清香,带着泥土的厚重气息,远处的山峦依旧苍茫,古寨的炊烟渐渐浓稠,勾勒出一幅温情的乡土画卷。田埂上,小孙子墨墨正跟着几个小伙伴,围着老槐树念诗,稚嫩的声音像一粒饱满的种子,在希望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汲取着黄土的养分,承载着诗意的力量。
黄土坡上的诗意,从来都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农耕的辛劳与坚守,是烟火里的欢喜与深情,是代代相传的文脉与初心。它随着农耕的脚步,伴着岁月的流转,在河西走廊的风里,在古寨的泥土里,绽放出持久的芬芳,生生不息。

耕土种诗,皆是本心——《耕田种诗》创作感悟
写下《耕田种诗》的最后一个字时,窗外的风正掠过塬上的田垄,带着洋芋花的淡香,像极了笔下老墨守着的那片黄土的气息。于我而言,这篇小说不是凭空虚构的故事,而是埋在黄土塬深处的生活底色,是庄稼人把汗水摔成八瓣时,落在泥土里的细碎诗意。
我总记得,村里的老人们蹲在田埂上抽烟时,嘴里会蹦出几句不成调的“顺口溜”,没有平仄对仗,却满是农耕的实在——“锄头抡圆汗珠子落,糜谷穗沉日子就火”“洋芋下种盼雨来,苗儿露头笑开怀”。这些话,是他们和土地对话的方式,也是我写《耕田种诗》的初心。老墨的原型,是塬上无数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他们不识多少字,却懂土地的脾性;他们没读过“诗三百”,却能把春耕秋收过成诗。所以我写老墨把诗稿埋在老槐树下,写他的诗句沾着洋芋的泥腥,写他被雨水打湿的笔记本——那不是一本普通的本子,是一个庄稼人半生的念想,是黄土塬的诗魂。
我想写的,从来不是一个“农民诗人”的传奇,而是乡土诗意最本真的模样。它不在书房的宣纸里,而在田埂的脚印里,在醋卤凉面的酸香里,在洋芋丰收的欢笑声里。所以小说里,老墨的诗火了,不是因为辞藻华丽,而是因为“洋芋扎根黄土地,春风雨露育生机”这样的句子,说的是庄稼人的心里话;王婶、李大叔、张奶奶们的“打油诗”,没有章法却动人心,因为那是他们用汗水泡出来的日子。我总觉得,乡土的诗意,从来都不是文人墨客赋予的,而是土地本身长出来的——你种下一粒籽,收获一筐粮,顺便就长出几句诗,这才是最鲜活的文脉。
写第三节农耕诗会的时候,我的笔尖总带着暖意。我想象着老槐树下的场景:蒸洋芋冒着热气,黄酒飘着醇香,庄稼人攥着烟盒纸、作业本,念着自己写的句子。那一刻,诗不再是“酸文假醋”,而是人人都能触摸的欢喜。尤其是小孙子墨墨奶声奶气的那句“洋芋开花白皑皑,爷爷写诗真厉害”,是我特意埋下的伏笔——诗意从来不是孤芳自赏,它会像洋芋籽一样,在孩子的心里生根发芽,一代代传下去。这也是老墨最后写下“黄土育诗魂,农耕传文脉”的缘由,更是我对这片土地最深的期许。
有人说,黄土塬的日子太苦,哪来的诗意?可我总想起年轻时在田里劳作的光景:春播时,镢头叩击冻土的声响,是最铿锵的韵律;秋收时,糜谷弯腰的模样,是最动人的意象。苦吗?苦。但苦日子里,总会长出甜的念想,就像老墨说的“咱陇原的土,养庄稼,也养诗”。这篇小说,就是想把这份念想写出来——写给塬上的庄稼人,写给守着土地的人,写给每一个能从烟火气里品出诗意的人。
最后,我想把老墨的一句话送给自己,也送给所有热爱乡土的人:“陇原多坎坷,初心未曾磨。”耕土种诗,种的是庄稼,也是本心;收的是洋芋,也是岁月的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