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踶躛”和“跐偎”
在关中方言中,“踶躛”是说人干事不干脆和果断的意思。作为一个成词,它最早以“踶(衛下加牛)”的异体方式出现在《说文解字》中,以后又出现在宋代的《广韵》中。
也有些人根据这个词的关中发音将其写成“跐偎”,是否有道理呢?
“跐”,音ci(此音),普通话中有一、三声之别。
“跐”读cī时指脚下滑动,如“跐溜”形容滑动或快速移动,这个说法川中也有,不过读四声。
“跐”读cǐ时表示用脚踩踏。这个意项是古代意项。三国时《博雅》释为“履也,蹋也。”其中《释名》又曰“跐,弭也。足践之使弭服也。”到了宋代,《广韵》和《集韵》皆释为“蹈也”,这些解释都是“踩、踏”的意思。
不过,“跐”字在三国以前就出现了。《淮南子·齐俗训》就有“必有菅屩跐踦,短褐不完者”之句。“菅屩跐踦”指草鞋长短不一。“踦”为短体,扬子《方言》称为梁楚用语。而“跐”即不齐之意。此义项至今川中人还在使用,四声,但曰“xx跐出去了”,就是说“xx”被其他要长。从该字带“足”看,明显是一人两脚并立不齐,一脚前伸,方可称“跐”,显然同“踩”“踏”义项联系在一起。
从这些情况看,“跐”字在汉代本属民间俗语,使用场合并不多。所以《说文》未曾收录。
在关中,“跐”还可形容用脚在地上用力摩擦的动作,ci音四声。例如:脚上踩了泥巴,在地上跐一跐,把泥巴跐掉。明显在作这个动作时,要双脚站立,然后一脚在地上前后摩擦,这也是从“踩”“踏”义项引申出来的。但一脚“跐”的同时,人却没有移动,“跐偎”一词中“跐”之用意即此。
“跐”还由此引申为一般的“摩擦”之意,川人常说“用脸去跐”,即让别人看面子办事的意思。
说完了“跐”,再看“偎”。
“偎”这个字,战国时《山海经》中就出现了,“北海有国,名曰朝鲜天毒,其人水居,偎人爱人。”《注》中说“偎亦爱也”。这就是说,“偎”是喜欢亲近之意。这个字在古代使用率极低,所以《说文》也未收录。在晋代《字林》和宋代《广韵》《集韵》,元代《韵会》、明代《正韵》中才出现。
“偎”字由“人”旁和“畏”组成。畏字出现甚早,甲骨文中即有,为会意字,一副大头鬼执杖模样,诸体演变,遂为楷书字样。我对此字构成甚为疑惑。“畏”为畏惧,畏缩之义,既然如此,又如何亲近喜爱?反复琢磨,才知古人造字真意。身体亲近者,因为心理依赖,而心理依赖者,因为无所依靠的恐惧,因而遇心理可依托之人,才会亲近,此生活之辨证法。故“偎”一字,亦有“靠近”之意。不过在关中,该义项演变成“紧挨而粘”之意,亦带摩擦之意。例如,“一屁股坐下去,偎了一屁股的土。”“你看你咋偎了一身墙上的白土?”
由以上情况看,“跐”“偎”二字,向来分别使用,并不像“踶躛”一词,自古便为固定成词。因此,关中形容办事不干脆,不果断,本词即为“踶躛”。
不过,“跐”“偎”二字,皆有摩擦之意,用来表示行动磨蹭,亦无不可。“踶躛”为古词,乡人村野,何由得知?而“跐”“偎”二字为乡人常用方言,其意乡人甚明,故近代乡人但言行为磨蹭,不过“跐偎”二字而已。音不变而字替,此方言演变规律。例子甚多,如古之“倯”为“㞞”所替,“批扞”之“批”,乡人多理解为“屄”,亦不稀奇。
另外,乡人亦常用“偎跐”一词形容小孩子在大人身旁转来转去,不时接触的行为。例:“娃转过来转过去,在人身上不停地偎跐”。此亦取亲近摩擦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