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帽 》    

周志华

童年时

我有一顶瓜皮帽蓝白相间

戴着它

我演过放牛郎王二小，

帽檐轻轻翘

那时的天

很篮，很高

后来

我有一顶雷锋帽

护住风中抖瑟的年少。

在那冰冷的阶级斗争展览会上，

一只戴红袖章手抢走了我的帽，

把它扔得远远的

伴着刺耳嚎叫：

你不配！

地主狗崽子。

 从此

我丢了帽子，

却被另一顶

无形的帽子

狠狠扣牢。

它压得我的头很低，

压得骨头发僵

压得神形消瘦

脚步沉得迈不开，像丑小鸭，像躲躲闪闪的流浪猫。

许多年

走过寒来暑往

      终于迎來阳光普照。

直到老了

时光忽然松了绑。

有了鸭舌帽

有了网球帽

有了遮阳帽

有了护耳帽

想戴哪顶

就戴哪顶。

 一数'，

竟有九顶帽。

遮风避雨

遮住白发悄悄爬上鬓角，

遮不住岁月留下的骄傲

遮不住不服老

的心，老來也爱俏。

 '

如今

帽子由我选

日子由我过，

头，终于可以

自由低首、抬高。

一顶帽子，一生家国—

—读周志华《说帽》

周志华的《说帽》，以一顶顶寻常的帽子为线索，串起一段从童年到暮年的人生，

诗歌以帽子为核心意象，层层递进，从有形之帽写到无形之帽，从身外之物写到内心尊严。童年的瓜皮帽，蓝白相间，轻盈天真，伴着王二小的故事，是无忧无虑、天空湛蓝的少年时光。那时的帽子，是装扮、是快乐、是对世界最初的向往。

而后笔锋陡转，人生坠入寒冬。雷锋帽本是温暖与守护的象征，被文革特殊年代里被粗暴夺走。一句“你不配！地主狗崽子”，不仅扔掉了一顶帽子，更撕碎了一个少年的尊严，扣上了一顶沉重、冰冷、摘不掉的“无形帽子”。这顶政治标签的“帽子”，压低头颅、僵硬骨骼、消瘦身形，让生命沦为“丑小鸭”“流浪猫”，在恐惧与卑微中挣扎。这一段写得克制却极具力量，道尽了时代阴影下个体的渺小与无助，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与委屈。

岁月流转，寒来暑往，终于迎来“阳光普照”。诗歌最动人的部分，落在晚年的释然。如今的“我”，拥有鸭舌帽、网球帽、遮阳帽……整整九顶。帽子不再是枷锁，而是选择，是自在，是对生活的重新掌控。它遮住白发，遮不住岁月沉淀的骄傲；遮不住不服老、老来也爱俏的滚烫之心。

结尾一句振聋发聩：“如今，帽子由我选，日子由我过，头，终于可以自由低首、抬高。”

这“自由低首、抬高”，何止是戴帽的姿态，更是做人的底气、生命的尊严。从被强行夺帽、被无形之帽重压，到晚年自主选择、从容俯仰，一顶帽子的变迁，就是一个人从压抑到舒展、从苦难到光明的一生。

《说帽》看似写帽，实则写人、写时代、写命运。它以小见大，用最真诚的情感，诉说着对尊严的渴望、对自由的珍惜、对生活的热爱。全诗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历经风雨却依旧向阳，既有岁月的厚重，又有老者的通透。平凡的文字，写出了不平凡的人生况味，是一首直抵人心。

刘赤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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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诵 金钟，地方电台退休播音员，虽已淡出江湖,但仍热爱着小小的话简。国家一级播音员、常德市朗诵协会会员、曾主持过亚洲皮划艇锦标赛和全国中学生田经运动会开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