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选举》（四）
作者：易子心
演播：左儿
腊月十三，事情又起了变化。
但不是李德厚期待的那种变化。
一大早，赵秀英急匆匆地跑到他家，脸色煞白：“德厚叔，不好了！果园出事了！”
李德厚披上衣服就往外跑，左腿疼得厉害，他一瘸一拐地跑过半个村子，到果园的时候，已经围了黑压压一群人。
果园的大门被人撬开了，里面一片狼藉。一百多棵核桃树被人用刀砍了，断枝散落一地，切口白花花的，像是一具具尸体。更可恨的是，有人在果园的墙上用红漆刷了几个大字：“李德厚还我血汗钱！”
李德厚站在那些倒下的核桃树中间，一动不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露出里面花白的发根。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断枝，枝头上已经鼓起了小小的芽苞——那是明年的希望，是村民们盼了三年的收成。
现在全没了。
刘铁柱眼睛通红，像一头要吃人的豹子：“谁干的？！谁干的！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在窃窃私语。
“肯定是王建国的人干的！除了他还有谁！”刘铁柱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慢着。”李德厚站起来，把手里的断枝放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先别报警。”
“为什么？！”刘铁柱瞪大眼睛。
李德厚没有解释。他走到那面写着红漆大字的墙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围观的村民，说了一句话：
“大家都回去吧。这件事，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散去了。李德厚一个人坐在果园里的一块石头上，从兜里摸出那包“大丰收”，抽出一根，点上。烟在风里燃得很快，像一根引信。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赵志强”的号码。铃声尖锐，在这个空旷的果园里显得格外刺耳。李德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人名，按下了静音键，没有接。
刘铁柱急了：“叔！这是证据！你咋不接？”
“这时候接了，只能抓到一个小喽啰。”李德厚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像井下八百米的岩石一样硬，“我要等他咬钩，等他把网撒开，等全村人都看清这张网是用来捞鱼的，还是用来捕鸟的。”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号码：“老马，鉴定出来了没有？”
“出来了，刚盖好章。我正打算给你送过去呢。”
“先别送。”李德厚说，“你再帮我一个忙。”
他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老马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李，你可想好了。这么做，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李德厚说，“但这么做，对村子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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