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一百五十多家"涉案媒体"的统一表情,显然使那个"咬嚼"的人快活极了,他彻底放松,便异想天开地伪造了一个事件,让章培恒教授与我对立起来。伪造什么呢?是说我写的《中国戏剧史》中有关洪异生平的一段资料,"剽窃"了章培恒教授《洪异年谱》中的相关内容。这一下,全国的报刊以北京的一家读者报、天津的一家文学刊物领头,又闹翻天了。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有点儿惊险。他们好像预判章培恒教授不会进来蹚浑水,便由北京的一个盗版者领头,以我"剽窃"章培恒教授为理由,在网络和媒体上发起了一个把我"驱逐出世界遗产大会"的运动。因为这个大会之所以在中国苏州召开,与我密切相关。
大会的各国组织者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怕他们到会场外面聚众闹事,便安排我避开会议。
谁知,章培恒教授本人在最短时间内发表了一篇洋洋洒洒的长文:《余秋雨何曾剽窃我的著作》。
他以当事人身份发布最权威的结论,所谓"剽窃"云云,纯属"蓄意诬陷"。
就在这时,一位记者打电话给"咬嚼"的人,说我的原著中并无任何"剽窃"痕迹。谁知那个人回答:"我当时有点儿想当然。"他居然没有任何歉意。
稍懂法律的人一看便知,有了章教授本人的证词,再配合相应的物证,我只要到法院起诉,被告必输无疑。而且,由于诬陷的内容是"剽窃",又牵涉到那么多媒体,牵涉到国际会议,这应该是一个不小的刑事案件。按照英国法院处理《世界新闻报》事件的标准,应该还有一批报社、出版社的社长、总编要进监狱。
反之,面对这样重大的刑事犯罪,我如果继续忍气吞声不起诉,倒会让人产生疑惑。
但是,大家都看到了,我没有起诉。
原因是,我仔细梳理了一遍事件始末,突然对那个"咬嚼"的人担忧起来。乍一看,此人太不像话,但再一想,不对。一个人,只要有一点点正常思维,绝对不会这么做。
试想,章教授刚刚还在严厉批斥他,他却要做章教授的保护人,这已经够离谱的了;何况,他自己心里知道,所谓"剽窃",是彻底的捏造。把这种捏造发表到全国那么多报刊,他怎么会一点儿也不害怕?
世间当然也有人为了巨大的利益而不顾一切,铤而走险。但是,他抛出这么一个一戳就破的捏造,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哪怕一丝一毫?
说到这里,我想很多读者都已经靠近我的推断:这个人,恐怕存在精神方面的障碍。
这种障碍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单维度的破坏性亢奋,不讲逻辑,不计后果,不问成败,不知羞愧,既不胆怯,也不后悔。三十多年前我作为受害人曾旁观过很多"造反派"暴徒的言谈举止,似乎都有一点儿这种特征。由此我早就发现,很多变态的政治事件背后,都埋伏着病理原因。
在一个聚会的场合,上海长海医院的一位医生告诉我,这个"咬嚼"的人确患有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