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故交初聚首,白发笑谈少年时
文/王博(陕西西安)
看到赵旭东老师记录的这场蓝田六老聚,忽然就红了眼眶。八十多岁的老人,隔着七十年岁月风尘再坐回一桌,这哪里是一场普通的聚会?分明是把散落在时光长河里的少年碎片,小心翼翼捡起来,拼成了一幅完整的青春拼图。
李经阳老人那首打油诗,读着朴实,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昔日乡党好学友,别后七秩才相逢”,七十年啊,足够让少年黑发熬成霜,挺拔脊背弯成弓,村口老槐树枯了又荣。可再见面时,一声“老同学”出口,那些被岁月偷走的瞬间,好像又全都回来了。他们或许记不起昨天吃了什么药,却能清晰说出谁当年上课爱传纸条,谁在田埂上摔了个大马趴,谁偷偷藏了半块红薯分给大家。那些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细碎往事,在他们口中,却是比山珍海味还珍贵的下酒菜。
最让人动容的是牵头的李长年老人。八十四岁年纪,腿脚还利索,心里装着的全是老伙计。他挨个打电话时,听筒那头的声音,想必是从最初的耳背疑惑,慢慢变成带着哭腔的激动。“再不聚,怕聚不齐了”,这句话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压人心。人到耄耋,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远,最后只剩下自己,守着一肚子故事,却找不到一个能听懂的人。李长年懂这份怕,所以他成了那个把大家重新拉回一起的人,成了这段珍贵情谊的摆渡人。
再看老人们赴约的模样,更是让人鼻酸。有的被儿子搀着,有的由老伴陪着,还有的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赵长民老师从西安辗转几个车站赶回蓝田,李经阳从西安北郊儿子家特意回县城老屋。他们走得慢,却走得坚定,仿佛不是去赴一场饭局,而是去赴一场和青春的约会。那脚步里,藏着对旧时光的眷恋,对老伙计的牵挂,还有一种“一定要见到你”的执拗。想起我爷爷每次和老战友聚会,前一天晚上必定失眠,翻来覆去擦当年的旧照片,嘴里念叨着“不知道老张的腿还疼不疼”“老李的烟戒了没”。原来人不管活到多大年纪,心里最软的地方,永远留给那些一起哭过笑过的旧人。
包间里的笑声,该是这世间最动人的声音了。没有职场的虚与委蛇,没有生活的鸡零狗碎,只有纯粹的快乐。他们谈当年一起偷摘邻居家桃子,被追得满村跑;谈生产队里抢着干重活,就为多挣几个工分;谈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孙辈又添了新丁。这些平淡家常,在他们口中却像传奇故事一样精彩——每一个片段里,都有彼此的影子,都藏着共同的心跳。
看着照片里六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举杯同祝“心宽体健百岁冲”,忽然就懂了什么是真正的情谊。它不会被时间冲淡,不会被距离阻隔,只会像陈酿的老酒,越存越香。七十年前,他们是背着布书包的少年,在田埂上追逐打闹,裤脚沾着泥,兜里藏着糖;七十年后,他们是拄着拐杖的老人,在餐桌前笑谈往事,眼角堆着纹,杯中盛着情。变的是容颜,不变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是融入血液的牵挂。
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句话:“真正的朋友,是哪怕你满脸皱纹,我也能从你浑浊的眼睛里,看到当年那个少年的模样。”这场跨越七十年的聚会,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解。他们聚的不是餐,是旧时光,是少年梦,是这辈子都割舍不下的手足情。
真心祝愿六位老人都能如诗中所言,心宽体健,百岁无忧。也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珍惜身边的旧人——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是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说不定哪天,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白发苍苍时和老朋友们坐在一起,笑着说:“你看,我们终于把一辈子,都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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