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三日,问道武当
张馨月/文
有些旅程,总在一念之间启程。那年大年初二,年味尚浓,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奔赴远方的冲动,没有过多筹划,没有邀约同伴,只带着一份说走就走的热忱,便踏上了开往武当山的列车。三天时光,我栖居仙山,与云雾相伴,与古建对话,将尘世的喧嚣尽数抛却,只沉醉于武当的雄奇与空灵。
列车穿行过冬日的原野,抵达武当脚下时,空气中已弥漫着清冽的山气与淡淡的香火味。春节的武当,少了几分平日的拥挤,多了几分静谧的祥和,红墙黛瓦的宫观点缀在苍黛山间,偶有鞭炮声从山坳里传来,与晨钟暮鼓交织,自成一番人间仙景。我寻了一处山间民宿住下,推开窗便是连绵的峰峦与缭绕的云雾,日子就此慢了下来。
更让我惊喜的是,登山途中,武当山竟恰逢一场大雪。漫天雪花纷纷扬扬,无声地落在石阶、古松、飞檐与宫墙之上,不过半日,整座仙山便裹上了一层洁白。远山如黛,近雪似玉,红墙映白雪,古殿覆银装,平日里雄奇的武当,此刻多了几分温婉与圣洁。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我行走在雪中,任凭冰凉的雪花落在眉梢、发间,脸颊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却丝毫不觉得冷,只一心沉醉在这难得一见的武当雪景里。雪落无声,心亦无尘,仿佛整个人都被这漫天洁白轻轻包裹。
首日登山,沿石阶缓缓而上,一路景致渐入佳境。冬日的武当,草木虽褪去浓绿,却更显山势的雄奇险峻。主峰天柱峰一柱擎天,周围七十二峰皆俯首倾斜,形成“七十二峰朝大顶”的壮阔奇观,宛如众星拱月,尽显天地造化的神奇。山间云雾时聚时散,时而如薄纱轻笼峰腰,让古松与殿宇若隐若现;时而如潮水奔涌,漫过山脊,将整座山化作缥缈仙境。行走其间,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只觉身心都被这云雾涤荡,变得轻盈通透。
途经紫霄宫,红墙翠瓦在冬日天光下格外庄严,背依展旗峰,前临幽壑,被山峦环抱成一把天然的“二龙戏珠”宝椅,素有“紫霄福地”之称。殿宇巍峨,飞檐翘角直指云天,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泛着温润的光泽,殿内香烟袅袅,道长们的诵经声低沉悠远,穿透岁月,与山间的风声、松涛声相融。我静静立于殿外,听这梵音道乐,看阳光穿过窗棂,洒在斑驳的地面上,心中杂念顿消,只觉一股宁静祥和之力,缓缓渗入心底。
再往前行,便是南岩宫,这座嵌于悬崖峭壁之上的宫观,堪称武当建筑的奇绝之作。石殿悬空而立,雕梁画栋,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精巧。最令人惊叹的是那龙头香,石梁自岩壁伸出,悬于万丈深渊之上,曾是古人虔诚祈福的所在,如今虽不再焚香,却依旧震撼人心。立于南岩观景台,俯瞰群山,云雾在脚下翻涌,山风拂过衣袖,顿生“羽化而登仙”之感。绝壁之上,古松虬曲,石缝间有残雪未融,红白相映,更添几分清绝之美。
次日凌晨,为赴金顶日出之约,我披星而行。山路蜿蜒,石阶覆着薄霜,借着星光与手电微光向上攀登,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脚步声与粗重的呼吸声相伴。待登顶天柱峰,天刚蒙蒙亮,金殿立于山巅,铜铸鎏金的殿身在晨光中泛着神圣的光晕。寒风凛冽,却挡不住心中的期待。不多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接着是一抹淡粉、浅橙、金红,一轮红日冲破云海,喷薄而出。刹那间,霞光万丈,洒向连绵群山,云海被染成绚烂的锦缎,金殿金光闪耀,与朝霞交相辉映,天地间一片辉煌壮阔。站在海拔1612米的峰顶,极目远眺,群山如黛,云海茫茫,才真正懂得何为“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
三日时光,我漫步于武当的每一处角落。在太子坡,看九曲黄河墙蜿蜒起伏,红墙映着蓝天,一柱十二梁的古建智慧令人叹服;在逍遥谷,听溪水潺潺,看奇石林立,偶有猕猴穿梭林间,为静谧的山林增添几分灵动;在山间小径,偶遇练太极的道人,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刚柔并济,尽显武当武学的神韵。闲时便坐在民宿的庭院里,泡一壶武当道茶,看云雾从山间升起又散去,听飞鸟掠过枝头,任时光静静流淌。没有尘世的纷扰,没有生活的琐碎,只有山的宁静,云的悠然,道的悠远。
离别之时,心中满是不舍。三天的仙山栖居,短暂却深刻。武当山不仅有雄奇险峻的自然风光,更有千年积淀的道教文化,它如一位温润的智者,以山的包容、雪的纯净、云的灵动、古建的厚重,抚慰着每一颗奔赴而来的心灵。
那次说走就走的武当之行,早已成为心底珍藏的记忆。往后岁月,每当尘世喧嚣扰心,便会想起那座仙山,想起山间的飞雪、红墙白雪、壮丽的日出,想起那张在风雪中被冻得红扑扑、却满心欢喜的脸。武当之美,美在自然造化,美在人文底蕴,更美在那份能让人放下纷扰、寻回本心的力量,历久弥新,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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