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2年守望“门前三包”
见证广州城市治理之变
池朝兴
(此文刊登在中共广州市委老干部局《红枫》2026第2、3期)

我1983年进入原广州市环卫局工作,亲眼目睹1984年荔湾区“门前三包”从星星之火到燎原全市。四十二年,足够一项制度从简单的“扫好门前雪”蝶变为城市治理的“金字招牌”。
回想1984年试点时,我们挨家挨户敲门解释“门前三包”。那时商户眼神里三分迷茫,七分防备“包卫生,包秩序”? 不就是多找事干吗?工作人员拿着小喇叭,一家一家签责任书,签字的笔有时递出去好几次才有人肯接。检查靠腿,整改靠嘴,表扬靠一张红纸贴墙上。
四十二年后的今天,最大变化不是技术升级,而是人心。如今在荔湾区,商户主动扫码上传自查照片,商家联盟相互监督,“红黑榜”成了街坊邻里的日常话题。当年戒备的眼神,变成主动递上的一杯热茶“城管同志,我刚扫完门口,你看看合格不?”这是从“要我管”到“我要管”的质变。
“门前三包”本身也在迭代。责任内涵从“老三包”升级为“三净三好三不”地面净,立面净,天面净,招牌好,物品好,设施好,不乱搭建,不乱摆卖,不乱拉挂。治理手段全面数字化,“一店一码一档”为商户建立专属数字身份,市民扫码可查看责任书,还能“随手拍”上传问题,真正实现了从“人海战术”到“数据跑路”的转变。
参与模式从“被动执行”走向“社会共治”,“以商管商”自治模式遍地开花。目前全市已建立135个自律组织,计划2026年全市177个镇(街)各组建至少1个。荔湾区的区领导挂点主次干道,金花街道建立商户积分评价体系和“红黑榜”。针对不同场景,细分“严禁,严控,规范”三级区域实施差异化治理。电动自行车治理也纳人范畴,倡导商户劝告顾客规范停车。
老问题解决了,新问题也在冒头。当前普遍性难题集中在两方面:一是责任的“断层”。外卖骑手,流动摊贩责任主体找不到,电动自行车乱停放商户管不了。二是“守法成本高,违法成本低”的心理倒挂。有些商户算小账:违规摆出去一天多赚几百块,被罚一次几百块,一个月被抓到一次还有得赚,这种心理博弈让长效管理难以真正落地。
四十二年,我见过“门前三包”治理从薄薄的责任书变成数字化、共治化的治理工具。但故事远没有讲完。未来,“门前三包”还能扮演三个新角色。
一是城市温度的“传感器”。全市几十万个商铺的“一铺一码”连成网,不只是查占道经营,更可成为城市感知末梢路段积水,树木倒伏,井盖缺失,商户扫码就能上报。荔湾金花街道的“随手拍”已有这个雏形。
二是基层治理的“粘合剂”。过去我们把“门前三包”看作管理工具,其实它更是治理工具。管理是自上而下的,治理是横向联结的。商户自治联盟不只是管门前卫生,还可以一起参与社区公益。在荔湾,几家早餐店轮流给社区老人送免费粥,因为他们都是自治联盟成员,平日里处出了感情。一条街有了人情味,才会真正有人守护。
三是城市文明的“孵化器”。“门前三包”包的不只是门前那块地,更是人心那片田。当一个孩子跟着父母扫自家门前的落叶,他就懂得了“公共空间需要共同维护”;当一个商户主动劝阻乱扔垃圾的路人,他就完成了从“被管理者”到“共建者”的转变。
作为在这个行当四十多年的老兵,我想对年轻管理者说三句话:
第一句,脚底板下出真知。多去街上走走,清晨的早餐摊,深夜的排档,台风后的积水路段,那些地方藏着最真实的城市。这些看似笨拙的功夫,是任何技术都替代不了的。
第二句,把商户当成自家人。我见过最成功的治理案例,往往是从帮商户解决一个问题开始的,比如协调垃圾清运时间,解决进货车辆临时停放的问题。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商户掏真心,商户才会对城市管理付真情。荔湾有个老商户曾对我说:“同志,以前我觉得你们就是来'找茬'的,后来才发现,你们是来帮我守好这个铺子的。”
第三句,技术要懂,但别迷信技术。二维码,AI识别都要用,但技术是工具,人心才是目的。拿着老人机,不会扫码的老店主,需要的不是数字化平台,而是工作人员走过去笑着问一句:“阿伯,今天门口扫干净了吗?”
四十二年前,荔湾老巷里贴出的第一张“门前三包”宣传画上,那句“广州是我家,清洁靠大家”的口号,曾点燃街坊共建家园的热情。如今,这句话依然响亮。只不过,“清洁”的内涵早已超越扫扫地的范畴,它是一座城市的体面,是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对家的守护。
(作者是 广州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退休干部)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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