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暮春遇鹎
午间出门,气温虽比清晨回升了些,却仍带着几分料峭。街上行人寥寥,两旁的香樟树刚刚换过新叶,嫩嫩的,在微风中轻轻地颤。我走在人行道上,影子淡淡地投在方砖上,斜斜的,像是有些怕冷似的。
吃完饭往回走,到了12号楼头,忽然一个影子从高处的枝头飘落——是的,飘落,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却比叶子更轻灵。它落在不远处的枝丫上,歪着头看我。是一只白头鹎,头顶那簇白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也不知怎的,我竟吹起了口哨。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有些突兀,却又仿佛正合时宜。更奇的是,它竟应和起来了——我吹一声,它叫一声,清清脆脆的,像是两颗露珠在叶面上相碰。我往前走,它便向前飞,总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恰好的距离。三十多米的路,它就这样一路跟来,一路和着,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到了单元门口,我停下,它也停在近旁的枫树枝上。我学着它的调子又吹了几声,它叫得更欢了,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急切。我试着用手轻轻地赶它,它竟纹丝不动,只是用黑亮的小眼睛望着我。这倒让我纳罕了——野生的鸟儿,怎么这样不怕人?
站得久了,嘴唇有些发干,我便转身要进门。这时它的叫声忽然变了,比先前更加清亮,更加婉转,一声紧似一声,像是要留住我。我回头看了它一眼,它仍在枝头,仍在叫着。直到我走进楼道,那声音还在身后追着。上了四楼,电梯门开了,我走到连廊上——还能听见,远远的,细细的,却还是那样执拗地响着。
这让我想起家里的那几只斑鸠来。窗台上喂了四五年了,小米吃了四五十斤,都是过期的,人不能吃了,它们倒不嫌弃。每天早上天刚亮,就有一只最性急的,叫得那样卖力,那样不知疲倦,直到我开了窗,撒了粮,才肯安静下来。有时忘了关窗,它们竟大模大样地踱进屋里来,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我,一点儿也不见外。
这些鸟儿,它们究竟在想什么呢?它们为什么这样信我?
我站在连廊上,望着楼下那棵枫树。白头鹎已经不见了,只有枝叶在风里轻轻地摇。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传来几声鸟鸣,不知是不是它。
忽然觉得,在这暮春的料峭里,能有一只鸟这样信你、跟你、为你歌唱,倒也是一件温暖的事。这些小小的生命,它们不懂得人世间的种种算计,只知道饿了就叫,高兴了就唱,信了你便跟着你——简单得让人心疼。
风又起了,带着些微的凉意。我转身进屋,心里却还响着那清清脆脆的叫声,像露珠,一颗一颗,落在心上。
日子就是这样罢——总有些无言的期许,总有些意外的相遇。在寂静的角落里,这些小小的温暖,便足以慰藉尘世的疲惫。
(4月9日下午习作于西安市浐灞一路旭辉.国辰府家中)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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