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煤核,如今的孩子们大抵已不熟识了。用当年老百姓的话说,那是煤块燃烧后剩下的"骨头"。别看黑黝黝的,关键是还能再烧一回,仍然能烧水、做饭、暖房子。所以,五、六十年代的城里孩子,许多有过捡煤核的经历。
那时,百姓过日子节俭。我家倒煤灰时,总是先把灰里的煤核滤出来。我想,各家各户大抵如此。总之,在外面捡煤核并不易。

我家住在矿务局职工医院附近,每到冬季,医院供暖的锅炉房,大烟囱天天冒烟,每晚十点半准时出煤灰,灰里有许多煤核。那年寒假,左邻右舍的小伙伴们约好,晚上一起去捡煤核。
天黑后,我和前趟房的连三(陈树华)、小四子(张连书),后趟房的王英、王平哥俩,带上篮子和扒灰的小铁丝耙子,聚在医院大门口路灯下,边玩弹玻璃球游戏,边等着锅炉房出煤灰,大家玩得兴高采烈。若不是因为捡煤核帮衬家里,大人们哪会容我们这些十一、二岁的孩子们,这么晚了还在外头野?这也算是一种变相褒奖!

煤灰车出来时,我们立即停止了游戏。滚烫的煤灰浇了凉水,冒着白烟,被推车工人倒在了路边坡下。我们顾不上烟气的熏呛,迎着扑面热浪,蹲在土坡下紧张地扒拉起灰来。路灯昏黄,人影绰绰,几只小黑手在灰堆里不停地翻捡着。冬季的寒冷已寂然消融,小伙伴们的脸颊上泛动着细密的汗珠……
捡煤核的收获,相伴着伙伴们恣意玩耍的惬意,只觉快乐的寒假飞逝而过。
暑假来临的时候,反倒留恋起了冬季捡煤核的日子。

有天听人说,镇上二商店改成了饼干厂。我们几个小伙伴揣着好奇,一早赶去要看看饼干的制作流程。老远就嗅到了随风飘来的香气,我们趴在窗台上朝里瞧,工人师傅正从落地大烤箱里拖出烤饼干的模具,浓郁的香味勾得人肚子里馋虫蠕动、直咽口水。
这时,我们意外发现两个工人正抬着竹篓,朝我们身后的空地上倒煤灰,里面的煤核又多又大。有两个不认识的孩子正等着捡煤核。从工人师傅那儿得知,早晨八点半是倒灰时间,每天会倒六七竹篓。大家商量好,从明天开始,按先来后到一人一篓煤灰,各不相扰。

不想没两天却发生了矛盾。第一篓煤核又多又大,越往后煤核越少。小哥几个为得到靠前些的那篓煤灰,开始比拼谁到得更早,今天你八点,明天我七点;你五点,隔天我就三点……后来竟有人头天晚上就把筐摆在那儿占位子。为这事,小伙伴们还红了脸,吵了嘴。连三年龄稍长,平时就他鬼点子多,这会儿,大家都瞧着他拿主意。连三眼珠一转提了个想法:“大家抓阄排序,明天开始,按天轮流递进。”真是个好主意!公平合理,谁都不吃亏,又一团和气。大家伙高兴得把连三抬了起来。

那年暑假,我创了家里捡煤核的记录,门前篱笆里,堆起的煤核像座小山。母亲笑着说:“这些煤核够家里烧一个月的。”虽然父母从没直接夸奖过我,但是,每当看着母亲和奶奶用我捡来的煤核烧水、做饭时,那炉膛里跳动的火苗,总是映得心里暖暖的,很为自己也能替家里做点事情,感到特别开心。
后来饼干厂搬走了,我家也搬走了。一起捡煤核的小伙伴们陆续随着搬家各奔东西。

如今取暖做饭早已不用煤炉子,孩子们更不必去灰堆里捡煤核。但是,那些蹲在路灯下扒煤灰的日子,那些为了一篓子煤灰轮流坐庄的约定,却像炉膛里烧得最红的煤核,映红了记忆。


鲁鲁文学
主编/审稿:鲁桂华老师
剪辑/美术:路萌
第一千八百四十一期
《儿时的记忆(五) 捡煤核的孩子们》
徐龙强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