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林
回故乡的路有多长?只有我们用心、用脚步去丈量,它是一条剪不断的乡愁纽带。著名女作家毕淑敏说过“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是啊!诗人赵恺说:不埋葬亲人的土地,不算故乡……每年清明的雨丝,都会触动思念父母的情思,姐妹们总会相约回故乡,前往西宋集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祭拜父母,因为那片土地埋葬着我们的亲人。
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了三十多年,每一步都踏着岁月的痕迹,每一景都映着时光的变迁。
记得1993年那个寒冬,我们遵从老家的风俗,将父母在刘老庄存放了二十多年的骨灰迁回老家安葬。在异乡死去的亲人,是要回归故土、入土为安!迁坟,在农村算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个村子家族里的人都是我们“家里”的,一起以隆重的仪式迎接父母亡灵回归故里。事先请了德高望重的族人选好黄道吉日,刻好了大理石的墓碑,行一套充满仪式感的流程。
迁坟的繁文缛节我们一无所知,便全权交给了老家的亲戚操办。乡邻找来一位清瘦的风水先生,耳朵上夹着亲戚敬上的烟,手拿罗盘、卷尺,丈量着八字风水,口中念念有词,说着我们听不懂的名词,手里还摆弄着几根缠着红布条的筷子,一切都显得高深莫测又是那么神秘玄妙而庄严。父母的骨灰最终安葬在了一片绿油油的麦地里,墓碑朝向东南方,孤单地立在那块麦田里,远远望去显得那么突兀,又仿佛在守望着远方的我们。
从那以后,每年的清明,我们都会踏上回故乡的路。
曾几何时,我们要在淮海路北面的小营广场等候小中巴,那时人车混行的道路不算宽敞,一路上非常颠簸,尘土飞扬。惧怕晕车的我每去一次苦不堪言。车到当地的集市时,我们都会下车买些祭祀用品或鲜花带到墓地。因为土路难以行车,还要走上好几里路才能抵达。摆上供品、鲜花,将坟头缠绕上绢花,买了亿元标识的冥币,烧纸、磕头,父母在世时总是舍不得吃穿得好一些,此时,我们会念叨,爸、妈!你们在那个世界再也不要节省了,可着劲儿花钱吧,然后就在乡野的气息中清理墓地的杂草。也会带点红漆将墓碑上不清楚的字迹再细心地描一遍,休息时,我们会聊起父母的陈年往事,每次扫墓都是一次小小的追思会,总是感慨万分。
父亲年轻时,曾多次骑着二八大扛车回老家。那时还是黄土路,汽车只需个把小时的路程,与他而言,却是一次远征。在土路上颠簸前行,遇到崎岖不平的乡间小路,只能艰难下车推着走,回家时满头满脸的尘土,那时故乡的道路贫穷落后没有一条像样的。
记得上小学时,我们养了两匾蚕,找不到桑叶发愁,父亲二话不说,顶着烈日骑车回老家给我们找来两书包的桑叶,有时也会从故乡带回一些有趣的话题,叔叔家的大黄狗又生了七条可爱的小奶狗,眼睛要等到7天后才会睁开呢,又是谁家办喜事了,尽管我们都还不认识,但他总是那么兴致勃勃,那时,回老家的路对他来说,不仅是一次体力的消耗,更是一份对故乡的牵挂和思念。
如今,故乡的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黄土路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又变成了规范宽阔的大马路。路旁的农家住房也由草房变成了瓦房,再由瓦房变成了楼房。原来下车要走几里土路,现在车可直刺到田头,真正实现了村村通公路。途中黄灿灿的油菜花开得正艳,绿油油的麦苗儿绿波翻滚,好一派田园风光,我们呼吸着乡野新鲜的空气,拍摄油菜花、桃花各种美景姹紫嫣红,一路生花。
遇见一位老人在种菜,热情地向我们打着招呼,一叙,原来他的姑娘也是嫁在陈家庄上的媳妇,更加热情地与我们聊起来,他家气派的200多平米三层小楼带个大院子,典型的深宅大院,我笑言你简直就是个大地主啊!老人笑声郎朗地说,现在共产党领导的好啊!让我们这些农村人也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宽阔的大马路,家家都有小汽车,人人住上小楼房,这简直在过去想都不敢想哦,简直像做梦一样。可惜,这么大的屋子只有我们老两口,年轻人都去城里买了房,只有等他们退休回来养老洛!几十年的改革开放,让农村的道路和住房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日的黄土路变成了迈向小康生活的康庄大道。
路过集镇逢集时,我们总会下车买点家乡的卤点老豆腐带回家。街头那家卖豆腐的老人家已经认识我们了,老远就招呼着:“回家啦!先做的豆腐还热乎着呢!”有时我们会买下整包豆腐,回家分送给亲朋好友品尝。这份老豆腐里有乡情,这份故乡的味道,永远都那么亲切。
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老家的面貌也在悄然改变。往日的热闹村庄,因为年轻人多数进城打工,变得清冷孤寂起来。老家的亲戚们,房屋被土地征用,实行土地流转,往日歇脚的老家已无处可循。只有少数老人留守,年轻的后生们都在镇上或市区买了房,麦田里原本只有父母孤零零的墓地,如今年年都在增加新的坟墓。我们为父母送上纸钱时,也会祈祷周边的“邻居”们互相多多关照。
故乡的路,见证了我们国家改革开放后的沧桑巨变;老家的景,承载了我们的思念和记忆。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那份对故乡的牵挂和思念,永远都不会改变!
淮安生态文旅区春色 林启东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