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体潮汐
文/黄心锜
拾到一枚空螺,内壁纹路如月痕蜿蜒, 是某只软体毕生吞吐又遗弃的居所。 贴耳倾听,潮声未至, 先闻见自己血液的低鸣—— 原来我也是被牵引之物, 只是无人告知引力来自何方。
凌晨三点醒来,舌根泛苦。 并非海风,是体内盐分在作祟, 铁锈味从深处浮上,像某种 月亮施加的、无法称量的重。 含一口温水又吐掉, 水面倒影与我同咸, 同被压缩,同等待 一次不可能的涨潮。
幼时我有硬壳,后来渐渐软化, 在潮湿中螺旋,在黑暗中消化自己的记忆。 如今成为他人耳中的杂音—— 他们听见远方的海, 我只听见血在耳廓内 反复涂抹又擦除的潮汐, 幅度太小,不足以推动任何一艘纸船。
梅雨季,墙壁从内部渗出泪痕。我用指尖描摹那些走向, 如同描摹螺壳的年轮, 如同描摹手背下蓝色的静脉 如何向心脏汇聚,又向四肢叛逃。 月亮从不现身, 只是让一切 含水的事物 微微肿胀。
他们解释月亮与海的关系, 用数字,用公式,用不可见的力。 但我的血同样咸,同样液态, 为何只有失眠,没有潮汐。 或许幅度确实存在, 只是从未被我抵达, 只是我在自己的管道里 练习隆起,练习塌陷, 练习成为 一座不存在的 岸。
凌晨沐浴,镜面蓄满雾气。 我擦出一轮圆,看见 自己的脸正在溶解—— 也是模糊的,也是被压缩的, 也是某种被排泄又被重新吞咽的记忆。 水流声放大,似血似海, 似某种近在咫尺的引力 在耳膜上 缓慢地、缓慢地 画着螺旋。
螺是月亮遗落的形状, 被软体误读,被时间压缩。 血是潮汐错误的翻译, 在身体内执行,又失效。 而我只是被牵引的液体, 在咸与淡之间,在隆起与塌陷之间, 在海与无眠之间, 成为某种阴湿的存在—— 不渴望被理解, 只继续平坦, 继续等待, 继续被听见。
作者简介:黄心锜,女,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热爱绘画唱歌阅读。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