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东元
十一、创业艰难
改革开放的大潮像沂河水似的，汹涌澎湃往前奔，转眼十年就过去了。我站在淮阳大厦的广场上，仰头望着 “淮阳大厦” 四个金字，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闪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风从广场吹过，带着商场里飘出的淡淡香皂味和食物香气，心里头既踏实又敞亮，可一想起建楼和改革时的难处，眼眶还是忍不住发潮。
商场的装饰刚结束没多久，定制的货架、柜台、照明设施陆续到位，擦拭得一尘不染。站在商场里头，看着亮堂的大厅、整齐的货柜，还有试运营时来来往往的顾客，我忍不住想起当初画图纸的日子——那会儿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勾勒功能区，生怕有半点疏漏。可这光鲜背后，全是熬出来的血汗。
当初决定建二十六层大厦时，资金就成了第一道坎。开发商虽承担部分费用，可商场装修、设施采购还得自己掏腰包，一算下来还差八百万。银行那边怕风险，起初不肯放贷，我带着报表跑了多少趟银行，磨破了嘴皮子，甚至把家里的房子都拿去抵押，才总算贷到款。那段日子，我天天睡不着觉，枕头边放着计算器，算来算去，生怕资金断链，大厦成了烂尾楼。
装修期间，又出了岔子。施工队偷工减料，墙面涂料用了不合格产品，刚刷完就起了皮。我发现时，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把施工队长叫过来，指着起皮的墙面说：“要么重新刷，用最好的料，要么立马走人，工钱一分没有！” 施工队还想耍赖，说合同没写这么细，我直接找了建委，带着人现场取证，最后施工队只能认栽，花了半个月重新装修，没敢再偷工减料。
功能区的划分我早规划得明明白白，可推行时又遇了阻。底楼主打日常生活资料，消息一传开，老店员们就炸了锅。那天刚上班，水产组的老王就带着五六个老员工堵在办公室门口，老王叉着腰，嗓门洪亮：“经理，咱这是高档商场，弄些鱼啊虾啊的，腥气熏天，像啥样子？我干了二十年百货，可丢不起这人！” 我赶紧把他们让进办公室，泡上热茶，等大伙坐定了才开口：“老王哥，各位兄弟，我知道你们觉得生鲜区淘汰，可咱得替老百姓想想啊。县城里的菜市场离这儿远，老人买菜多不方便？咱把生鲜区弄好，又干净又新鲜，老百姓能不来吗？人气聚起来了，其他区的生意不也跟着好？”
有人哼了一声：“说得好听，到时候鱼腥味飘到二楼服装区，谁还买衣服？”我早有准备，拿出南方商场的照片：“你们看，人家的生鲜区都有专门的通风系统，还分了鲜活区、冷冻区，干干净净的，一点味儿都没有。咱也按这标准弄，保证不影响其他区域。”
可还是有人不松口，卖布匹的张姐红着眼圈说：“我儿子明年要考大学，我就想安安稳稳干几年，不想折腾了。” 我看着大伙紧绷的脸，心里也不是滋味，放缓了语气：“各位，我知道大家怕麻烦，可商场不改革，早晚得被淘汰。到时候咱们都得失业，家里的日子咋过？这样，你们先跟我去南方考察，看看人家是咋做的，要是觉得不行，咱再商量，行不？”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算点了头。考察回来后，老王拉着我直说：“没想到生鲜区能弄这么好，我服了！” 我趁机开了三次动员会，手把手教大伙规划生鲜区的流程，总算把思想都扭了过来。
底楼的东西两端，我特意保留了建材门市和家电修理部。建材门市里，钢材、水泥、瓷砖一应俱全，方便周边居民装修；家电修理部的师傅手艺好，不管是旧电视还是坏洗衣机，经他一摆弄就能转起来，为的就是给老顾客留个方便，图个贴心。
二楼是纺织品、日化用品和文化用品区。左边的服装区，从老人的棉袄到年轻人的时髦外套，从婴儿的襁褓到成人的衬衫，款式齐全；床上用品区，床单、被罩、枕头摆得整整齐齐，纯棉的、真丝的，花色繁多，摸起来柔软舒服。中间的日化区，洗漱用品、化妆用品、餐具炊具分门别类，香味儿飘得老远；右边的文化用品区，笔墨纸砚、笔记本、作业本堆得满满当当，儿童玩具区更是热闹，小汽车、布娃娃、积木，引得孩子们拉着家长不肯走。
三楼分成了三个部分，各有各的热闹。东区是家电和贵重首饰区，电视机、洗衣机、电脑、音响一字排开，店员忙着给顾客演示；自行车、缝纫机擦得锃亮，钟表柜台里的手表滴答作响；珠宝金银首饰区，项链、戒指、耳环在灯光下闪着光，吸引着打扮体面的男女驻足。
中区是 “儿童乐园”，滑滑梯、摇摇车、积木屋一应俱全，墙上画着卡通图案，节假日里满是孩子的笑声，家长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正好能安心购物。
西区是各地名小吃，兰州拉面的师傅挥着面团，拉得又细又匀；扬州炒饭香气扑鼻，颗颗米粒金黄油亮；山西刀削面、云南米线、杭州灌汤包、陕西肉夹馍，一个个摊位前都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不出这栋楼，就能品尝到天下美味。
我把四楼买下半层，作为商场的办公区，隔出了大小会议室，还有员工活动室，摆上了乒乓球桌、书架，让大伙忙完了能歇歇。经过一年多的拼搏，“淮阳商场” 成了省北部地区的商业标杆，周边市县的同行们一批接一批地来学习、参观，办公室主任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带着人看场地、介绍经验，嗓子都哑了好几回。
可最让我高兴的，不是商场的红火，也不是那些荣誉，而是我从一名预备党员转正了。那天支部开会，书记宣布决议的那一刻，我坐在角落里，耳朵嗡嗡作响，眼泪差点掉下来。晚上，同事们为我庆祝，我喝了不少酒，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喝醉。回到家，媳妇给我端来醒酒汤，我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感情，趴在桌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多少年了，父辈的背景像块大石头压在我心头，让我在人前总觉得矮一截，入党这个心愿，盼了一年又一年，如今总算实现了。那感觉，就像熬过寒冬的柳枝，在和煦的春风里尽情挥舞，浑身都松快了。这些年的努力和付出，值了！
这一年，我还被选为县人大代表、市优秀企业家，手里的荣誉证书攒了一抽屉。站在商场的人流里，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这一切，我知道，我在这片土地上，总算有了自己的一个平台。
作者简介：
方东元，江苏沭阳人。
笔名：在海一方。
高级工程师；南师大中文专业毕业；工商管理硕士；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
迄今发表散文、诗歌七百余篇；先后获得中国散文网和华夏文学院征文一次特等奖；三次金奖；三次银奖；
2025年10月，任《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副主编，收录散文八篇、诗歌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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