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文/钟大根

话说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初，在中华大地上有一股别样的洪流，从城市流入广袤的农村。

有一天，夫妻俩拖儿带女，七个人相依为命，从此踏上了漫漫征程。他们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从上海来到皖东南，走进一个叫作前河南（注：我家住在后河南，两村相距一百米）的小村庄。

后来，这对夫妻便是我的外公和外婆。

与许多从上海过来的人一样，曾有人嘲笑他们把油菜当青菜，错将小麦当成韭菜。然而，外公作为家中的顶梁柱，竟然不能从事超强的体力劳动，可想其当时的生活状况……

由于多种原因，父亲与母亲结婚了。我的出生不仅为家族增添了人丁，也为外公他们带去了喜讯。可是，他们脸上露出的笑容，不知是盛开的欢颜，还是酸楚的泪水！

因为，与母亲一般大的同性人相比，或许还依偎在父母的怀里撒娇，而母亲已经在哄我入睡。当别人正在为理想与信念奋斗时，我的四个妹妹也先后来到了人间——就这样，她不仅当了母亲，后来还成为奶奶和外婆。伴随着时光的流逝，母亲也逐渐苍老起来。现如今，这位在我身边的老人，就是我的妈！

母亲最开朗。以前，她会拿一圈细线与别人用手交替挑出很多奇特的形状，却变化不出富裕（注：我家人口多劳力少，每年都是过支户）的生活。母亲还会折纸。尤其小船折得好，也没有航出这悠悠的皖南山区。正如一位算命的先生所说，这叫小姐生个丫鬟命——母亲笑了，她一笑了之。

母亲也顽强。一个从城里来的天真少女，渐渐成为披星戴月的标准村妇，究竟发生了怎样的蜕变。她从只会做点家务，到田间地头样样来，不知付出了多少汗水！母亲是顽强的。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她从不退让。

母亲很辛劳。她为了养儿育女，不顾起早贪黑忙碌着；为了多挣一分工，她风里来雨里去。母亲是辛劳的。父亲在几公里之外的社办工厂上班，常常顾不到家里；我们兄妹看着家中锅朝天、碗朝地的景象，只能哭的哭、叫的叫围着她转。然而，当母亲还没有忙完手里的事情，又听见村子中响起了上工的吆喝……

母亲真美丽。俗话说，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不管这句话说得对错与否，我只要看见了母亲，就有一种特殊的安全感。因为，那就是我爱的港湾和力的源泉。

母亲更善良。虽说母亲没有任何信仰，但为人处世讲究是忍让二字。因此，无论是邻里，还是亲朋之间，彼此的关系都很随和；即便大家有了冲突，她一忍二让就过去了——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位平凡又伟大的妈！

数年前，有一个人唱道：“美丽的西双版纳，没有我的爸爸；上海那么大，没有我的家……”就这个人的困惑，我是同情的。因为，我也有一份“上海”的血缘。不过，我是幸运的，我一直享受着父母的爱。

最近这两年，母亲为户口回迁上海而奔忙。常言道，养儿防老。由于从上海出来的人有很多，万一人家顾不上，我能甩手不管吗！

说起养儿防老，我又想到过去的日子。当年，我家的大米不够吃，母亲就变着花样做面食。为了节省时间，她不是在烧菜的时候贴一圈死面粑粑，便是煮一锅清汤寡水的疙瘩头。否则，她要么炕出又香又脆的葱油饼，要么擀点面皮包饺子——回忆过去，我在感悟真情；放眼未来，我要感恩母爱。母亲不仅给了我强健的身体，还有一颗宽容的心。今后，无论情况如何变化，我都会担负起应有的责任。

母亲继承并发扬了外公和外婆的风范，对待家人更是细致入微。当年，外公他们来到安徽时，必须带上一只神秘的包裹。在那只包裹的里面，装着我母亲的奶奶（胡氏）的骨灰。直到1996年的冬至，大家才将骨灰入土对面山上的东北坡。因为，同年的四月，我外公因病去世，已安葬于此。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母子不仅能“看”见家园，还能遥望故里，一同魂归威海路（172弄4号）上的“家”！

上海市的威海路，我的妻子去过两回。头一遭，她是陪我外公去的；现在说起来，已经是好多年的事了。第二次，她在前年陪我母亲去的。威海路我没有去过。威海威海，可能是取威威上海之意吧！

母亲去威海路并不是怀旧，而是去当地开一张原籍证明。那一刻，她路过心中的圣地，真想寻觅“自家”的门，重新踏上“回家”的路。然而，让母亲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苦苦期盼的梦想，却不知脚下的路在何方。

从明年开始，母亲打算不种地了。因为，她的身体已大不如前。另外，我父亲居高不下的血糖虽不致命，但也不见好转。如果能经常住院的话，效果肯定能平稳一些，却没有那个经济条件。不过，好在廉价的药物没有停，尽管没有什么起色，至少可以保住他的性命。母亲不想给我增加太多的压力，准备与我的父亲一道去上海，顺便看看能否打点零工。我真是的。在他们临行之前的那两天，我竟然连一句该说的话都没有说……

此时此刻，当我回忆往事，心中不仅百感交集，更是没齿难忘！

作者简介：

钟大根，笔名郁清，曾用名钟声。1965年生于安徽宣城，现住安徽宣城。初中文化，自幼喜爱文学作品。2004年开始文学创作，曾出版《郁清写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