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孙保民

     “雾明的”与“雾胧影”，是流传于晋南方言（以临猗县孙吉镇一带为代表）中两个形容拂晓时分的词语。在普通话中，前者读作“wù míng de”，后者读作“wù lóng yǐng”；而在孙吉话中，则分别发音为“vū miē dei”和“vū lēng niě”（听着像是“雾龙涅”）。

      这两个词都是描绘天色将亮未亮之际，晨光尚未分明，四野仿佛仍浸在一片朦胧之中。以“雾”字为引，实在传神——东方已经泛白，却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既道出此时光线轻柔、氤氲如雾、影影绰绰的视觉感受，亦暗含景象依稀，看不真切的模糊意境。正如老辈人常说：“雾胧影他就走地里啦”（天还蒙蒙亮，他就已经下田去了），那是赶早下地的庄稼人；又说：“天才雾明的，巷里还没人哩”（天色初透微明，巷子里还不见人影），那是村庄还在沉睡的时辰。

      这样的意象，既富于乡土生活气息，亦与古典诗文遥相呼应。唐代诗人元稹在《和东川李相公慈竹十二韵》中写道：“烟含胧胧影，月泛鳞鳞波。” 诗中“胧胧影”三字，不正与我们方言中的“雾胧影”如出一辙么？“雾胧影”一词，恰如“烟含胧胧影”的凝练与延伸。或许，这朴素的乡音里，就藏着千年前诗句的影子——不过是把“烟含”换成了“雾”，把叠词“胧胧”简作“胧”，便成了乡亲们嘴边活生生的语言，折射出方言对自然景致的细腻感知与生动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