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菜粑:一口春味,半盏乡愁[玫瑰]
查国(湖北)
清明时节雨纷纷,最是春味入馔时。当田埂上的野菜攒足了一整个春天的鲜气,当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飘起熟悉的麦香,那圆滚滚、软乎乎的菜粑,就成了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春日仪式感。
菜粑,也叫清明粑、蒿子粑、青团,是刻在江南、江淮乃至西南地区无数人童年里的味道。它的诞生,本是先民顺应时节的智慧:清明前后,田间地头的鼠曲草、艾草、荠菜、小蒜等野菜疯长,采来洗净、焯水、剁碎,和着糯米粉、粘米粉,或是掺上少许面粉,揉成软韧的面团,包上白糖芝麻、咸菜豆干,或是干脆做成无馅的素粑,上锅一蒸,便是最鲜美的春日限定。
小时候的清明,总跟着外婆去田埂上采野菜。春风拂过,嫩绿的鼠曲草顶着细碎的白绒,在田埂间探头探脑。外婆的竹篮不一会儿就满了,回家后,最热闹的便是厨房:野菜在沸水里焯去涩味,石臼里捣得绵密,和着温热的糯米粉反复揉搓,直到面团染上清新的草绿,揉得筋道不粘手。小孩子总爱凑在灶台边,揪一小块面团搓成圆子,或是学着大人的样子捏出歪歪扭扭的粑形,被外婆笑着拍一下手背:“别捣乱,等会儿蒸好了给你留最甜的。”
灶火熊熊,蒸笼里的水汽氤氲开来,菜香、米香顺着锅盖的缝隙钻出来,漫满整个屋子。等出锅时,一个个圆滚滚的菜粑冒着热气,表皮软糯油亮,咬一口,野菜的清鲜混着糯米的绵甜在舌尖化开,没有复杂的调味,却鲜得让人直跺脚。无馅的菜粑,吃的是野菜本真的春味;包了糖馅的,甜而不腻,草香中和了甜腻,越嚼越香;咸口的菜粑,就着咸菜、腊肉的咸香,更是下饭抗饿,是农人下地、学子上学最实在的干粮。
对于在外漂泊的人来说,菜粑从来不止是一道美食,更是刻在血脉里的乡愁。就像诗里写的“我是懒人多有人送尝”,清明时节,邻里之间互送菜粑,是最朴素的温情。离家千里,最想念的,莫过于家里灶台那一口刚出锅的菜粑。它裹着的,是春日的鲜气,是外婆的手艺,是童年的烟火,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如今生活节奏快了,很多人不再亲手采野菜、揉面团,超市里的预制菜粑随处可见,可总少了那股子烟火气。唯有亲手采来的野菜,亲手揉出的面团,在灶上蒸出的那一口,才是真正的清明味道。
清明吃菜粑,吃的是春味,更是情怀。一口菜粑入喉,便把整个春天吃进了心里,把乡愁揉进了岁月里。年年清明,岁岁春归,菜粑的香气不散,乡愁就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