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诗歌联合会《修竹留云》5071期
娘在,岁岁清明
作者:张天明(吉林)
清明,
我又踏上山路——
八十一岁了。
这条路,
我从中年走到步履蹒跚。
远山依旧巍峨,
看山的人,
却已鬓发霜染。
每年此时,
我必赴约。
所谓祭奠,
不过是坟前静坐,
与娘絮语家常。
岁月太长,
她离开太久,
久到我总恍惚——
她就是那起伏的山岚。
青山不语,
绿水长流。
八十一载风霜,
我更读懂八个字:
母爱如山。
年少时,
总觉天地辽阔、来日方长;
如今垂垂老矣,
才彻悟阴阳相隔,
不过一层薄薄的想念。
我在这头轻唤一声娘,
风里,
总有温柔的微澜。
北归的雁阵年年掠过天际。
儿时,娘指雁教我:
“头雁最累,要顶着风飞。”
彼时懵懂,
我只追着雁影奔跑,呼喊;
耄耋之年方知——
娘就是我生命里的头雁,
以单薄之躯,
挡尽一世风寒。
特殊年代里,
我们姐弟三人是未丰羽翼的雏鸟,
蜷缩在娘的翅膀下,
躲过人间风雨。
娘是守夜的雁奴,
深夜警示,
守着儿女的酣眠。
娘的叮咛如雁唳悠长,
八十一载,
仍回响在我耳畔。
我总念起娘的手——
粗糙皲裂,
冬日满是裂口,
抚过我脸颊,
却滚烫意暖。
娘是无声的春风,
不见其形,
却吹开生命所有繁花;
娘是春雨绵绵,
淅沥一生,
渗入泥土、融入骨髓、心肝。
无论在外受多少委屈,
娘的手一抚上头顶,
心底便安如磐石。
年至八十,
心田依旧温暖,
能生芳草、枝茂花繁——
是娘留下的,
爱的滋养和永远的春天。
娘爱笑。
颜如迎春的金达莱,
那是能消融所有苦楚的灿烂。
特殊岁月里,
她上班、加班,
供养三姐弟读书,
为落难的父亲奔走。
家中遭遇变故惊扰时,
她紧紧将我们护在怀里,
从未落泪,
只留一抹浅笑给我们壮胆。
娘的胸怀如塞北大地,
装得下万般委屈,
只把温暖留给子女。
我执教时,
有农村学生困难,
娘说:
“让孩子来家吃饭吧。”
她的爱质朴、简单…
至今,
她慈祥的面容,
仍在我眼前熠熠生辉。
最寒冷夜晚的那句话:
“儿子不要怕,
记住,好好学习,就有明天!”
鞭策着我永远。
垂暮之年,
我终于明白——
娘从未离开,
她的音容笑貌,
一直拨动着我的心弦。
她是我血脉里奔流的河,
从源头淌至今日,
从未停歇;
她是我细胞里镌刻的密码,
生生不息,
代代相传
我的每一次心跳,
都是她生命的延续;
我活着的每一天,
她都在注视我、激励我,
告诉我,不要忘了生命的起点。
八十一岁了,
年年祭扫。
今年坐在坟前,
我不再落泪。
娘在,
更不该泪流满面。
风里飘来儿时她教我的歌谣——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轻声和唱,
恍惚间,
一如往昔
娘就坐在身边。
耄耋之年的我终于懂得——
母亲从不是远去的故人,
而是刻进灵魂的信仰。
天大地大,娘就是那
不朽岁月的容颜。
娘是春风,
是花海,
是北国漫天飞舞的玉龙,
是鸿雁深情的岁岁年年。
只要我念着、爱着,
娘便永远在——
在孩儿的呼吸间,
在孩儿的生命里,
在孩儿血液里奔腾,
还有岁岁清明的春光灿烂。
作者简介:张天明,吉林省长春人,现居珲春市。东北师范大学物理系毕业,中共党员。终生教育工作者。退休后酷爱旅游,钻研诗词歌赋。
文学观:
夕阳霞满寻诗意,酌酒踏歌拜圣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