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树才
文友一句“人最富有的从不是豪宅别墅,而是拥一方小院”,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满池涟漪。这恰如古人心底的桃源情结——王维在辋川别业听“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苏轼于黄州东坡叹“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千百年来,世人对一方小院的向往,从来不是对青砖黛瓦的执念,而是对“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的精神渴求。
我也曾无数次畅想这样的画面:依一条潺潺溪河,背靠叠翠青山,蜿蜒小路牵着一座临河院落。院中设一方木茶座,栽一棵桂树或香樟,风过处,细碎的花香落在茶盏里。院角垦几畦菜地,春种菠菜生菜,夏育黄瓜番茄,秋摘丝瓜豆角,冬收白菜萝卜。劳作间隙,便坐在茶座上品茶读书,看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听溪水潺潺伴着鸟雀啼鸣,这大概就是陶渊明笔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世外桃源吧。
可现实如潮水,将多数奔波都市的人拍回地面。若把这番憧憬说给那个背负一家老小生计的汉子听,他或许只会苦笑着摇头。对他而言,老小的温饱和安稳才是头等大事,小院的诗意,不如多打一份工、多赚一点钱来得实在。这样的舒适,似乎只能等到退休后,攒够了积蓄,才能慢慢设计。
但细细想来,人生何曾被局限于方寸之地?当人步入社会,若能把自己从事的事业视作一方小院,那些日复一日的勤勉便是浇水松土,每一次突破与成长皆是播种施肥。正如《围炉夜话》所言:“粗粝能甘,必是有为之士;纷华不染,方称杰出之人。”那些在平凡岗位上深耕的人,把每一项工作都做得细致入微,何尝不是在经营自己的“精神菜园”?就像匠人在方寸之间雕刻出惊世之作,农民在一亩三分地里种出四季丰饶,他们的“小院”,不在山水间,而在每一份专注的付出里。
文人的“小院”,则在笔下的方寸天地。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在困顿中笔耕不辍,把心血化作纸上的繁花。贾岛“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是在为自己的“菜地”精心耕耘;曹雪芹“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终成《红楼梦》这座精神的大观园。那些头顶光环的名人,并非天生坐拥沃土,而是在漫长的时光里,耐住了寂寞,守住了初心,才让自己的“小院”枝繁叶茂。我辈文人,谁不想佳作连连、闻名遐迩?若无基础,便只得埋头读书,暗下决心勤奋努力,在漫长而骨感的路途上,一点点开垦属于自己的精神天地。
高尔基说:“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每个人都向往美好,都在为心中的“田园山庄”铺路。这条路上或许荆棘丛生,或许道阻且长,但只要心有方寸,便能在尘嚣中辟出一片安宁。正如陶渊明所言“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真正的富有,从来不是拥有多少物质财富,而是拥有一颗能安放自我的心。
不必羡慕他人的豪宅大院,也不必为暂时的困顿而沮丧。若能在心中种下一方小院,用热爱去浇灌,用坚持去耕耘,哪怕身处闹市,也能享一份生命的从容与自在。待他日回首,你会发现,那些为理想付出的辛劳,早已在心中酿成了满园春色,而你,便是这方天地里最富有的主人。毕竟,心有小院,处处皆是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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