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的麻雀 

文／杨新润

    读小学二年级时，一天下午上自习，老师不在，小同学们埋头看书、做作业，教室里鸦雀无声。突然，一只麻雀从教室房檐口的一个较大的椽缝里钻进来，翅膀欢快地扑扇了几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木黑板的左上角，不动了。或许是小麻雀警觉地感到走错了地方，一开始还晃头晃脑地东瞅西望，待看清情景不对头，便满教室翻飞着，想尽快逃离这个既陌生又不该来的地方。可是，教室的门窗紧闭着，即便有窗户开着缝儿，麻雀在惊慌之间也未必能找着出口飞出去。

    麻雀从天而降，教室里一下子像炸开了锅。同学们全都放下作业，齐声呼喊着要抓住这只“自投罗网”的麻雀。有的同学抓起书本，有的同学抡起书包，有的同学抄起笤帚，还有大胆的男同学站在桌子上、板凳上，使尽浑身解数，看谁能先逮住麻雀。

    小麻雀的行动很敏捷，也很顽强。虽然一声不吭，却不停地上下翻飞，偶尔停在一处歇口气，却总能一次又一次地躲过几十个同学和着呼喊的扑捉。

    大约十多分钟后，小同学们捕打得没了力气，受到惊吓的小麻雀也飞得累极了，便侧着身子，静静站在它刚飞进教室时停歇的木黑板左上角，不动了。同学们重新埋头作业，时而瞅一眼黑板，教室里渐渐重归寂静。忽然，最前排的一个小同学纵身一跃，一把逮住了惊魂未定的小麻雀，同学们齐声叫好。

    从那天起，同学们既好奇地把这只麻雀当玩具，也高兴地把它当作小宠物来饲养。你从家里带一把小米、一片馍馍，他从家里拿一碟清水，捉住麻雀的那个同学还拿来一个小竹篓，放在教室后墙根当鸟窝。一得空，大伙儿就陪着小麻雀玩，想听一听那叽叽喳喳的叫声。

    然而，谁也没想到，三天过去了，本该活泼跳跃、异常好动的小麻雀却没吃一粒米、没喝一滴水、没有叽喳一声，只是昂着头，静静地站着。眼看着它水米不进，原本发亮的羽毛也少了许多光泽，有同学就像哄劝自己的小弟妹一样，亲昵地劝导小麻雀：“宝贝儿，你咋不吃呀，不吃也喝一点呀！你咋不叫呀，不叫也动一动嘛！”谁知，小麻雀照样不理睬，甚至眯缝着眼睛，看都不看同学一眼。见此情景，同学们谁也高兴不起来，满心焦灼却无计可施。无奈之下，只好依依不舍地把它放飞了。

    时过多年，每当想起这只倔强的麻雀，我就想笑。人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然而，在我看来，这只小小的生灵，五脏六腑里装满了心思、心绪和心劲，也裏着它向往的自由和尊严，涌动着一股就不服输的坚毅。小麻雀宁折不弯的姿态，不禁催我思考：连一只野生灵都如此执拗，想要叫醒一个拥有独立思想、倔强性格的人，又何尝容易呢？

          2026.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