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段广亭(甘肃)
三十年前的一个夏天早晨,我趁早晨乡机关干部上班下乡出发时的混乱之机,偷偷跑回家里,给家里喂养的两头牛下到山沟里割了一担鲜苜蓿。气喘嘘嘘满身出汗担回家里,和老妈把这些鲜草铡了,可供牛两天食用。
那年,老妈身体虚弱多病,三弟跟别人去新疆打工了,妻子去娘家没回来,儿子还小才上幼儿园假期陪孤单的奶奶。乡机关工作上班我很分心,时不时趁领导不注意偷跑回家干些家务活。这天割草回来后必须马上到自己所包的行政村去按排夏季农田建设和三提五统催收。我心急火燎铡完草就用冷水洗脸擦背,老妈一脸虚汗未干就给我忙着做饭。老人家理解我干活累困,就给我炒了酸汤做了面片,那顿酸汤面吃起来清爽提神可口。老妈一生做饭很精艺,饭菜味道五花八门,厨艺在村里小有名气。
那天老妈给我做的酸汤面很特别,她把酸汤炒的清淡不腻,汤色清亮微黄,清油油珠飘在汤面闪光。老妈把炒好的酸汤舀出盛在盆里,之后才在锅里下好擀的特薄的面片煮熟。这时我刚好洗完脸,便接着吃饭。酸汤不热不凉,大热天吃起来特别适爽,开胃,提神,不酸,不腻,香淳,我呼噜呼噜两碗酸汤面片就下了肚。儿子虽小也懂人事,招人喜爱,陪我吃饭,还说:“爸爸,奶奶酸汤面香呀!”老妈听到长孙的话,心里乐得眼睛都笑眯了。这顿酸汤面我吃后没有一点乏困感,神清身爽,饭后余香悠长,便急乎乎骑自行车向五公里外的工作行政村而去。整个下午在村里工作都没感到犯困。夏天暑热,酸汤最解困提神,使人精神。
老妈那次给我做的酸汤面不但好吃,回味无穷,也是多病的她给我做的最后一次酸汤面。第二年四月她病重住院,我陪伴伺候一月后的五月她去世了,成了我们一生的思念和遗憾!老妈做的那顿酸汤面也成了我心里一生永远的记忆和回味。
后来,在新闻宣传单位混迹十几年,我试图在多家饭馆吃酸汤面,追寻老妈的酸汤面之味,都失望了,吃到的都是苦酸味!酸汤说是简单,做起来还真不容易。
村里曾在六七十年代任生产队干部的老者,经常对我说:“你妈做的酸汤面可是绝技,我们年年队里年终算账都几天几夜,也在你们家里驻点,账算困了,你妈就做酸汤面,吃后我们都精神了。”
老妈做的酸汤我马马虎虎瞧过,她是先把清油在锅里烧熟,然后把切碎的葱花青菜倒下炝炒,再快速倒入醋炒起来,加水,盖严锅盖。这样炒的汤就清香不腻,酸香适中,喝起来味道鲜美。炒作还有什么秘招,我就不知道了。
三十年寻味老妈做的酸汤之味,一直没有如愿,一直回味思念。乏困之时思念,天热时思念,看书写作熬夜时思念……可是,怎么也找不回来老妈做的味道。清明前的一天晚上,梦见老妈打扫院子,见我回来疲惫之态,她说:“你爱吃酸汤面,我给你做去!”灶房一会飘出了酸汤的清香味,我使劲吸了吸鼻子,顿感神清气爽。突然被吸鼻子吸醒,梦是空的,望着没有关的青灯白晃晃的,我心里五味杂陈,似乎隐约看见老妈飘忽间远去,无声无息……
段广亭,甘肃省镇原县人,曾任乡村干部,后在杂志社为记者,记者站任职多年,先后在中央和省市级报刊发表各类文章近万篇,文章朴实无华,接近地气,很受读者品味。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副社长、认证编辑,《九天文学》杂志编委,《定远文学》编委,多家刊物和平台特约作家,爱好书法和摄影,热心参与社会公益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