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往事
——真事实录之二
◎谷忠瑛 红榜作家*白族
骡马山一首民谣是这样描述的:
风霜雨雪在农田,
满脚污泥迈家院。
终年没有闲暇时,
一身汗水陨禾前。
披星戴月地头忙,
多少辛勤付岁年。
1982年春,是骡马山包产到户包干到户的第一个春天,饿怕的村民有了扩种粮食的自由,在自家承包山里兴起了刀砍火种,种粮面积比大集体多了一倍的面积,为防止野猪糟蹋粮食,守野猪的棚也增加了一倍,家里的成年人不分男女都有一个野猪棚搭建在自家包产地里或刀砍火种的扩建地里。
入夜的夏天,如茵如林的苞谷垅中,驱赶野牲口的木梆声响彻天空,“哦嗬、哦嗬”的喊叫声遥相呼应。
农历七月初四。
时至子时,守猎声渐渐止停下来,打猎的男人们,猫着腰提着三尺多长的“辽宁猎枪”,从野猪棚出来,蹑手蹑脚地向山地边移动。骡马山猎手们都明白,下半夜是野猪抢吃苞谷最猖狂的时点,也是守野牲口的人睡得最香甜的时候。
张祖国跟骡马山其他猎人一样,狩猎期间,挎着“辽宁猎枪”瘸着一条腿,屏住呼吸,守候在野猪出没的地点。
朦胧的月光照撒在如林的苞谷地块上,四周黑压压的群山中“哦嗬鸟”“猫头鹰”“黄麂子”叫得无比闹热,苞谷垅里的蟋蟀、蝗虫鸣唱着一曲一曲又低又尖的声乐,在风吹苞谷叶“咔嚓咔嚓”声中,这曲美妙的大自然乐章让张祖国听得心旷神怡,这夜睡意全无。
他提着“辽宁猎枪”,沿着地边向下一个目标轻轻移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突然现出一个“狗爪野猪棚”,鼾声从棚内一声声传出,张祖国思索着,这是谁家的野猪棚呢?——是古春生的,他正要进野猪棚叫醒老古,起来一起抽袋旱烟“日寡卵谈”(讲白话),但他马上又止步,不对啊,古春生自从我给他“替死还生”(一种巫术)后,身体就一直欠佳,不可能来守野猪,难道是他的堂客王二妹吗?
张祖国干脆在野猪棚坎下坐起,卷起一筒卡把长的叶子烟,正准备掏火柴点着,王二妹让尿憋醒,和衣跳下野猪棚里的埋叉床,将裤子脱至大腿蹲在地上,在张祖国头上“嘘嘘、嘘嘘”地尿了起来,劈头盖脸地喷洒了他一身,张祖国忍气吞声,又暗暗好笑的嗅着异性的尿味,尽管五十挂零,生理反应异常厉害,脸上发起烧来;心跳一波一波地加快;他用理性克制着自己,用保守管住着自己的淫意,用人情世故压抑着如火的欲望。
必定自己的丫头张雅姿和她的儿子古英杰正在热恋之中,以后就是亲家关系,亲家;亲家,如同一家······
真是神差鬼使,张祖国正要拖枪离开之时,王二妹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一夜她尿频尿急得非常厉害,又起来尿尿,“嘘嘘、嘘嘘”的尿声,喷薄而出的尿液,彻底让张祖国突破“亲家”之间应该有的底线,就地起身双手紧紧拽住王二妹的左腿,猛用力拖下土坎,王二妹先是吓得大叫一声,然后从朦胧的月光中认清楚了来人,她拼命地反抗:“张祖国,你这个短命鬼,讨不得好的,飞花岩壁死的,你这个缺德鬼,要死独儿的,老娘比你大三、四岁,你是个牲口畜生,你是个不要脸;牛鸡巴日的东西。”
一不做二不休,事到如此,不管她怎么骂,张祖国在强烈的欲火驱使下,用一百四十斤的躯体死死压住王二妹,腾出一只手来正要脱她的裤子,王二妹使出浑身解数,尽量用最大声音喊叫着:“救人啦,张——组——国——强——奸——我······。”
为了封锁他罪恶丑陋的勾当不被传播出去。
张祖国用巴掌捂住王二妹的嘴巴。
王二妹急中生智,一口咬断他的食指,把半截食指连同一口血水吐喷在张祖国脸上。
张祖国疼得边甩手边“嗷嗷”直叫,老羞成怒地他,举起“辽宁猎枪”,对着王二妹胸膛“砰”地一枪,她的腿伸曲几下,手在空中乱抓一会儿后,头一歪就死了。
人的生命就是如此这般脆弱。
四山两界猎守的男人,听到一声“闷枪”响后,都在各自的山头遥望着互相喊话。
十几个男人挎着“辽宁猎枪”借着朦胧的月光和手电筒光,从大山不同的方向,向枪响起的地方奔跑而去······
张祖国一枪结束王二妹的性命后,拖着猎枪,没命地朝溇江河的河岸绝壁上跑去,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定格在这里了,再跑也是一死,反倒异常镇静,干脆坐在茂密的树林里“吧嗒,吧嗒”吸起“喇叭筒”叶子旱烟来,想着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他又呜呜大哭起来,约过半小时后,他想起了至亲至爱的人,掏出自己平时做巫术的记录本,写着临终遗言:“梅仙堂客,对不住你了,这一辈子你为张家养儿育女辛苦了!如果还有来时,我愿做牛做马来报答,另外,装苞谷的第三个柜子里还有一万五千元钱,你给猛儿留五千元后,其余留着自己养老。”
张祖国揩了一把眼泪,继续写着。
“猛儿,以后的路只有靠你自己了,遇事要三思而行,多和你妈商量,要和刘占人把关系搞好,也许你还有点前途,该花钱时就要舍得花钱······。”
张祖国又顿足捶胸哭了好一阵子后,才用颤抖的手继续写着。
“雅姿丫头,爹爹对不住你了,我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是我自作自受,让你们抬不起头来,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怪你们前世修到这么一个背时的不争气的爹爹,希望你能原谅!你和古英杰以后千万不能再来往了,杀母之仇,他是不会放过咱们家的······。”
张祖国把写好的本子装在制服口袋里,扣好扣子,向自己家里大约看了半个小时后,就拿起一根四尺长的葛藤,在一棵青叶子树上上吊自缢了。
这年张祖国五十岁。
发生这种事情,当然和张祖国平时的修养和素质是分不开的,同常挂在嘴上的信念与理念也是不可分割的,他固化地认为:“人有两大欲望,食欲和性欲,食欲让人生存,性欲让人快乐,人活着就是为了生存和快乐,生存是基本需求,快乐才是生活目标”。
张祖国在过去的时间里,凭着自己是赤脚医生又会巫术又是大队干部的身份,和女人们捏捏擦擦,抱抱搂楼,半推半就“啪啪啪”的事也发生了不少,但始终没有惹出今天这般包天大祸,甚至没有任何风险地一桩接一桩地干,干了几十年也相安无事,哪知今天在阴沟里翻船,好像是鬼摸了脑壳——犯了如此低级错误。
这大概就是命,命中就有这关难过的劫。
寻着“闷炮声”赶过来的十几个骡马山狩猎人,集聚在野猪棚的外围苞谷垅里,既没有见着被打的野牲口也没见打猎人。
大家打着手电,嘻嘻哈哈向野猪棚走了过去。
众猎人来到野猪棚外坎下 一片断倒的苞谷吸引住大家,王二妹惨死的场景,让猎人们吓得面如土色,又不知所措。
只见已经断气的王二妹,头发凌乱,死不瞑目,嘴流鲜血,胸口涌出的血把她的鱼白色内衬衫染成了黑红色,短裤脱落至膝盖。
骡马山“奸杀案”的消息不翼而飞,第二天上午就传遍了整个铜炉坪乡街头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