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雨巷文学社
清明螺，满盆香
作者：萧祖能 杭州
萧山乡间自古有句谚语：清明螺蛳肥如鹅。每到春风拂面、柳色新绿的清明前后，这句话便伴着水暖河清，在水乡的风里轻轻回荡，也深深烙进我年少的记忆里，成为一段带着河泥清香、鲜活又温暖的旧时光。
彼时春水初涨，河塘碧波荡漾，水底的螺蛳趁着春暖纷纷爬出，吸附在石埠、水草与软泥之间，个个饱满肥嫩，正是一年中最鲜美的时节。我总爱约上几个小伙伴，人手一只搪瓷脸盆，赤着脚踩进微凉的春水，在浅滩里弯腰摸螺。河水刚没过脚踝，清清凉凉，漫过脚背。我们伸手探入泥缝与石边，指尖一碰到滑溜溜的螺蛳，便满心欢喜地拾起，丢入盆中。清脆的笑闹声随水波散开，惊起岸边几只水鸟，也搅碎了水面倒映的云影。不过半晌，脸盆便沉甸甸地盛满青褐色的螺蛳，挤挤挨挨，满是收获的喜悦。
带回家的螺蛳，要先在清水中静养几日，吐尽泥沙，再逐个剪去尾部。母亲总一边笑我们满身泥水，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待到下锅，热油爆香蒜瓣与干辣椒，螺蛳入锅爆炒，鲜香瞬间弥漫整个小院。一盘热气腾腾的炒螺蛳，便是寻常日子里最好的滋味。螺肉弹牙，汤汁鲜浓，我们捧着碗吸得滋滋作响，满嘴鲜香，满心都是满足与快乐。
我家住在离白马湖不远的西兴古镇，那儿湖汊交错，水网密布，周边沿湖的几个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小船。天刚蒙蒙亮，湖面便已有舟楫往来，摇橹声咿呀悠远。村民们或是撒网捕鱼捉虾，或是持耙打捞螺蛳，一船船的湖鲜水产，载着水乡人的勤劳与期盼，运往西兴集市，换来一家人的柴米生计。悠悠小船、清清湖水、肥硕螺蛳，与人间烟火交织在一起，绘成了白马湖最质朴动人的风情。
又是一年清明至，春风依旧，河湖依然，只是再也不能光着脚在故乡河塘里嬉闹摸螺，再也不能守在灶台边，等母亲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炒螺蛳。那些欢笑声、剪螺声、吸螺的声响，都悄悄沉淀在岁月深处，化作一缕绵长的乡愁。
原来让人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止是清明螺的鲜嫩肥美，更是无忧无虑的童年，是母亲掌勺的烟火温情，是故乡水土滋养的温润岁月。每每想起，唇齿犹香，心生暖意。那满盆鲜香，早已深深藏进我的萧山旧梦里，岁岁清明，岁岁念想，从未走远。
2026年4月8日
作者简介:
萧祖能 浙江杭州人，中共党员。
青年从军，执笔为戈，历任连队文书、营部书记、师政治部宣传科报道员，勤于海防前线锤炼文心，军旅笔墨常现各类报刊杂志；退伍后深耕政工领域，持高级政工师职称，主政大中型企业党委书记，二十载耕耘自成章法；公门履职亦未辍翰墨，时评政文常见诸报端；花甲归林不改书生本色，执掌萧山区老干部诗词协会秘书长，杭州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秘书长，融身省市区等各类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散文诗词过百篇散见主流媒体，字里行间咏颂家国情怀。名曰：瞬逝戎马铸忠诚，一纸翰墨绘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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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 4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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