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父亲过桥


独木桥，横跨小河
桥下流水淙淙，两岸杂草丛生
童年时，父亲牵着我的手
稍大一点，父亲站在一边，看着我过桥
现在，他有些犹豫
站在桥头，不敢望流水
我牵着他的手
一步一步，走向对岸
脚下一滑，，从梦里跌出来




父亲学斑鸠叫


夕阳正红。清风吹动田野
青山向一边倾斜
我和父亲坐在山坡
目光一致，望远山
望村庄，望田野碧浪翻滚
不说话。语言似乎多余
忽然，一向沉默的父亲
双手紧握，拇指并排，留出小缝
嘴唇贴上，吸气，吹气
咕咕！咕咕！
他学斑鸠叫




壮行酒


父亲拿出包谷酒
给我倒一碗，自己倒一碗
也不说话，干了
然后坐在桌边，静静看着我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酒精写在他脸上的词语
我能看懂
啥也不说了
我端起酒杯，干了
一把火冲进胸腔
在眼眶打转的眼泪
被我生生摁了回去
每次离别，都像是壮行




替父挨批斗


公社通知
下午三点，中学操场开批斗会
五类分子自觉前往挨批
父亲的腰受伤，躺在床上不能动
我自作主张
把他的高帽戴上，胸牌挂上
准时出现在会场
公社的人并没有核实身份
让我和其他五类分子站成一排
接受一轮山呼海啸的批斗
几个人轮流上台
声泪俱下对五类分子控诉
再喊一轮口号
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




破壳


守了二十多天
鸡蛋破壳
鹅黄色小生命
急匆匆闯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它们不知道即将到来的艰辛和危险
将经历风雨与尘世的苦
有理想的生命不可能永远待在蛋壳中
它们的到来
世界多了活力、喧嚣、爱恨
这不是它们的错，错在我胡思乱想
它们离开后留下空空的壳
如果可能，我想躲进去




忘忧草


如果真有这种草
我愿意变成食草动物
每天的生活就是吃草
吃饱之后闭眼睡觉
所有的伤痛、情爱、烦恼与我无关
物价、房价、战争与我无关
我只要一块草地
阳光，清风，雨露，鸟鸣
时间在咀嚼中慢慢流逝




在人群里


就好像在沙漠里
我是一粒沙
总想着与众不同
做一粒特立独行的沙
闪光的沙
我的梦高不过沙丘
时常被沙尘蒙蔽眼睛
当我心存幻想
人群开始移动
潮水一样，裹挟我
走向下一个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