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盖吉忠
年前,我与侄女婿驱车二十里,来到父母的墓前。冬日的坟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坟旁仍有去年烧纸的余烬。那盏去年正月十五点亮的灯,依旧残留在侧旁,在寒风中静静伫立。坟墓的东北角与西南角各有一个洞,想来是野兽刨挖所致。见此情景,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只觉双亲在九泉之下未能安稳。当时便暗下决心:待春暖花开,我必前来取土添坟,培实坟头,以尽孝心,愿他们安息。
时间走到了2026年3月30日的清晨。天色微亮,我和妻吃过早饭,便匆匆骑上摩托车,朝着父母的茔地而去。一路上,春日的晨雾缭绕,空气里夹杂着烟火味与泥土味,直扑鼻孔,不甚清新,却也顾不得许多。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我们:一定要把二老的坟亲手添好,给逝去的亲人一个安稳的交代,也了却我这几日心里迟迟放不下的焦灼与不安。
车行至山脚,茔地便映入眼帘。此刻的大地还透着几分荒凉,各种树木仍残留着冬日的枯影,枝丫在风中摇曳,却已悄悄透出春天的气息。父母就长眠在这安静的山脚下。我们在坟前徘徊许久,脚步沉重,心绪难平。摆好供品,点上香烛,静静伫立,仿佛在与二老诉说心底的牵挂与思念。
我低头默念:父母安息,尚飨供品。
愿九泉之下的他们,知儿今日前来,愿他们安稳,愿他们不再牵挂。
我俩在茔地四周逡巡片刻,终于在百米开外寻到了合适的土源。我握着铁锹,铆足了劲用脚蹬锹,将新土一锹一锹稳稳装入袋中。妻子在一旁稳稳扶着袋口,帮我把沉甸甸的袋子撑开。装满后,她又默默将袋子扛上我的肩头。
我扛起那百十斤重的土,脚步沉稳,心里却清楚明白:这扛的何止是泥土,更是为人子的担当与责任,是迟暮的孝心,是心底不敢放下的牵挂。
一路缓步回到坟前,我将土缓缓倒下。妻子拿起铁锹,一锹一锹把土填平、拍实、修整。往返几十次之后,坟头终于恢复了平整与安稳。看着渐渐成形的新土,我和妻子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抬头望向妻子,她的衣襟沾满了泥土,脸庞灰扑扑的,却依旧温柔坚定。再看看自己,同样是满面尘灰,衣衫也被土点染得斑驳。可正是这些风尘,见证了我们对二老最深的敬与念。
当父母的坟茔修复一新,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安稳与踏实,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新土轻轻覆盖了坟头的荒草,昔日斑驳的坟茔焕然一新。看着这修整妥当的坟冢,我心里也仿佛落定了一块石头,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一阵凉风吹过,心头不由泛起阵阵涟漪,时光仿佛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从前。
父母年轻时,为了养家糊口,一路奔波劳碌,吃尽了苦头,却从未喊过一声累。冬夜深重,油灯微弱,母亲总坐在灯下,为我们缝补衣物。那些针脚,密密缝补的不仅是衣衫,更是我们精神的家园。每当我们穿上她缝好的衣服,指尖都能触到那份温热的母爱,真切体会到“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博大与深沉。
父亲亦是持家有道的能手。他生平节俭,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却从不吝啬在我们身上投入。他有一本账本,上面记着柴米油盐,也记着我们成长的每一步,更记着父母为儿女倾注的辛劳与汗水。父亲去世后,四弟便把这本账本郑重地珍藏起来,让它成为我们一家人永远的念想。
放心吧,父母!如今我们兄弟姊妹都已成家立业,日子过得安稳富足。家家住进了宽敞的楼房,人人拥有代步的汽车,吃穿富足,无忧无虑。可人生最大的痛,莫过于“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双亲没能看到我们如今的红火,没能享尽儿女的孝心,这成了我一生最深的遗憾。若有来生,我还愿做你们的儿女,继续承欢膝下,报答未尽的恩情。
我重新燃起香烛,郑重跪在父母坟前,额头一次次轻叩大地,尽一份儿子的孝心。寸土寄哀思,一念一生情。愿二老在天之灵安然长眠,也愿我永远铭记你们的教诲与恩情,不负养育,不负牵挂。岁岁春秋,我必常来祭拜,让思念永不褪色。
作者简介:
盖吉忠,黑龙江省庆安县大罗镇中学高级教师。北林区作协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编辑部主任。小说、散文、诗歌发表在《绥化晚报》《伊春日报》《北极光》《青年文学家》《中国作家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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