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诗心卖给凉州》
作者:王全祥
我是凉州诗人,骨血浸黄土厚重,魂魄藏大漠长风。自提笔成诗那日起,笔尖绕不开祁连雪、戈壁沙,写不尽这方水土的苍凉与温柔。今日,我倾尽半生笔墨,抛却凡尘俗念,将那颗滚烫诗心,完完整整,卖给凉州。
不换千金,不换浮名,只换一城烟火晨昏,一山风雪晴岚,一川绿浪黄沙;换凉州千年未改的风骨,换今朝生生不息的温热,换朝朝暮暮相守,岁岁年年执笔。
我的诗心,葬在春日凉州植物园的绿意里,葬在戈壁荒滩生出的温柔生机中。曾是黄沙漫卷、风卷萧瑟的苍凉地,如今嫩黄迎春花破开料峭余寒,爬满斑驳篱墙;依依垂柳拂开湖面薄冰,垂落一汪澄澈,将祁连雪影揉进碧波;杏花桃花迎着戈壁长风次第绽放,粉白嫣红,撞碎大漠苍凉,漾开绿洲温柔。游人笑语漫过林间,风里裹着花香与泥土腥甜,绘画者落笔,绘的是春光,更是凉州从荒芜到繁盛的光阴。我把诗心揉进这满眼明媚,让每一寸破土新绿,都成诗行里最倔强的偏旁;每一缕穿风花香,都作平仄间最动人的韵律。从此,我的诗再非纸上虚墨,而是枝头新芽顶开沙砾的倔强,是湖波荡开苍凉的温柔,是凉州春日里,最鲜活的呼吸。
我的诗心,嵌在凉州十七巷的青砖黛瓦间,嵌在古塞文脉与现代市井烟火的交融处。这里无古战场金戈铁马的喧嚣,却有大漠边关的余韵,藏千年文脉的悠长。文庙墨香漫过古巷,与罗什寺梵音缠缠绕绕,穿越千年风沙,依旧清越绵长;古钟楼钟声撞碎暮色,守正巷灯火点亮夜色,斑驳砖墙刻岁月沧桑,青苔覆流年旧事,新潮文创添鲜活灵气。老凉州面皮飘香,茯茶暖意融融,混着巷中风韵,游人步履缓缓,于一砖一瓦间寻千年过往,于一饭一蔬里品人间烟火。我把诗心卖给这巷陌纵横,让每一块被风沙磨旧的青瓦,都镌岁月诗章;每一缕裹着古意的烟火,都含诗意温软。我的笔,从此不写天涯漂泊,只写这古城巷陌,苍凉与温柔共生的安稳。
我的诗心,系在南城门楼的飞檐之上,系在古今对望的苍茫风光里。凭栏而立,风自戈壁来,携黄沙粗粝,亦带绿洲清新。北望是车水马龙的现代城郭,高楼林立,街巷纵横,烟火蒸腾,尽是凉州今朝蓬勃生机;南眺是祁连山横亘天际,皑皑雪峰刺破云霄,苍茫壮阔,千年未改,那是凉州亘古苍凉风骨。日落时分,残阳如血,为城楼飞檐镀上鎏金,檐角风铃随风轻唱,与古钟之声遥遥相应;晚风卷戈壁残沙,亦裹满城花香,古今光景,在此刻相融。我把诗心交付这山河对望,让诗中豪情,以祁连雪山为衬,藏大漠孤烟的旷远;诗中柔情,以一城烟火为伴,含绿洲新生的暖意,写尽凉州独有的,苍凉里生暖意,荒芜中见繁华。
我的诗心,融在凉州每一寸山河骨血里,融在黄沙与绿洲共生的天地间。古人叹“春风不度玉门关”,写尽塞北苍凉萧瑟,羌笛怨柳,戈壁茫茫,是凉州刻在史册里的旧模样;而今看沙痕渐隐,绿潮翻涌,乡村巷道绿树成荫,口袋公园繁花似锦,祁连冰雪融作清泉,滋养黄土高原上绵延绿洲,戈壁荒滩间生出万般生机。风过戈壁,仍带古塞苍凉,却再无萧瑟悲鸣;雨润绿洲,仍裹黄土厚重,却满是新生希望。凉州词的豪迈刻进血脉,大漠的苍凉融进魂魄,绿洲的温柔养就心性,我把诗心卖给这苍茫又温润、粗粝又鲜活的土地,让每一粒沉沙,都藏诗的风骨;每一滴清泉,都含诗的柔情;每一寸绿意,都续诗的生命。
从此,我无诗心,唯有凉州。
我的眼,便是凉州的眼,看戈壁日出染金山,看祁连日落覆黄沙,看云卷云舒间,苍凉与生机轮番上演;我的笔,便是凉州的笔,写黄沙漫卷的豪迈,写绿满枝头的温柔,写山河岁月里,古塞换新颜的壮阔篇章;我的魂,早已与凉州骨血相融,随祁连风雪伫立,随绿洲烟火生长,自此不分彼此。
不后悔,不遗憾,我把诗心卖给凉州,是此生最盛大的奔赴,最深情的归宿。凉州予我苍凉风骨,予我生机温柔,予我写不尽的山河诗意;我予凉州半生笔墨,一世深情,岁岁相依,永不相负。
这一笔买卖,无关盈亏,只关热爱。我的诗心,归凉州,永归凉州。
2026年4月7日晚间一8日凌晨作于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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