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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一日，烟火情深
王芹
清晨的厨房，是一日烟火的开端。
我坐在那把刷过漆的旧椅子上，双手随意搭在桌面，简单对付了几口早餐。
这椅子是有些年头了，木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却依旧结实稳当，样式也未曾过时，反倒凭着一份复古的质感，成了厨房里最踏实的陪伴，坐上去便觉得安稳，像是被时光轻轻拥住。
桌面上摆着的，都是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物件：盛过早餐的盘子还带着些许油腻，一碟清爽的咸菜摆在一旁，芝麻酱瓶、白糖罐挨在一起，手边放着备用的手纸，还有半碗红亮的辣椒油，静静待在角落。
桌边立着一只深蓝色的白酒瓶，瓶身空荡，早已没了酒香，却依旧守在原地，像是家里一个沉默的老成员，见证着无数个这样平淡的清晨。
我花了整整四十分钟，恰好是平日里给学生上一堂课的时长。
认认真真听完了一节写作视频课。
可细细回想，心底却觉得收获甚微。
没记下多少有用的知识点，反倒不如眼前这烟火琐碎来得真切。
秋衣袖口被我微微卷起，右食指轻轻哒哒点着手机屏幕，划动着视频界面。
此刻的心，却像一面平静无波的镜面，澄澈又安宁。
亦如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暖融融的，天空澄澈无风，连空气里都裹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舒适，让人忍不住放慢呼吸，享受这片刻的清闲。
隔壁邻居家传来断断续续的机器打磨声，嗡嗡地透过墙壁飘进来。
想来是谁家趁着闲暇，在加班赶工打磨零件，为了生活默默奔波。
门窗上还贴着冬天订上的白色塑料纸，原本是为了抵御寒风，可底部早被家里的猫抓烂了一块，露出一个小小的风口。
冬日里总有冷空气从这里灌进来，给寒冷的日子裹上一层薄薄的冷雾。
此刻那只猫，正蜷缩在我亲手缝制的兰花坐垫上，模样慵懒，像个赖在床上不肯动弹的懒孩子。
安安静静地打着盹，半点不受外界声响的打扰。
那坐垫就放在快要磨烂的旧马扎上。
旧物配旧物，反倒凑出了别样的温馨。
窗外，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邻里的声响，勾勒出市井最鲜活的模样。
只是这份平静，终究被生活的琐事轻轻打破。
今早天刚亮，老公本打算出门跑滴滴，这几日恰逢清明节，出行的人多，正是打车的高峰期，他想着抓住这个机会，多跑几单，多赚些钱补贴家用。
可他刚打开滴滴接单软件，公公的电话就急匆匆打了过来，电话里老人声音虚弱，只说身子不舒服，让老公回老家接他去医院做检查。
没有丝毫犹豫，老公当即把车钥匙递给我，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愧疚：“不行，我得赶紧去医院，爷爷又要住院，清明上坟的事我去不了了，你带着孩子们去吧。”
我接过钥匙，轻声应下“好的”，又不忘细细嘱咐他路上开车慢点，凡事小心。
生活里总有突如其来的变故，可再忙再乱，平安二字，始终是心底最牵挂的事。
老公匆匆出门后，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我不敢耽搁，立马着手整理上坟要带的东西。
正忙碌时，妈妈发来语音。
细细叮嘱我，给先人备上一碗饺子，再买些猪脸、碎包肉，带上几样新鲜水果。
我连声应好，可翻遍冰箱里里外外，却连一个饺子都没找到。
没有时间抱怨，也来不及多想，我赶紧挽起袖子，舀面加水活好面团，又快步走到菜池边，割下一把新鲜的韭菜。
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肉块，找到稍微软化的地方，小心翼翼切下一块，慢慢剁成细碎的肉末放进盆里。
再依次加入盐、食用油、味精、鸡精、五香面调味。
接着把韭菜洗净切碎，和肉末搅拌在一起，简单的饺子馅就调好了。
随后把面团反复揉匀，静置醒发，再揪成一个个小面剂，擀成薄薄的饺子皮。
一个人又包又擀，好在只是十几个饺子，工作量不大，没一会儿就全部包完。
烧一锅开水，下入饺子，看着它们在锅里翻滚浮起，捞出放凉后装袋，立马放到车上备用。
紧接着我又骑上电动车，穿过狭窄的胡同，拐弯赶往菜市场，匆匆买好水果和熟肉。
即便一路加快速度，等回到家时，也已经九点多了。
手机里，小侄早早发来消息，带着几分急切：“姑姑，你不是说九点就走吗？这都九点多了。”
我看着信息，忍不住哈哈一笑，回他：“再等三分钟，我开车过去接你们。”
可刚一上路，心头就一沉，平日里宽敞的马路，此刻车辆爆棚，密密麻麻堵成了长龙。
一看便知，今天免不了要堵车。
我握紧方向盘，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缓缓移动的车流。
心里暗自叹气，节假日里，路上的车辆总是多到让人挪不开视线。
也正是这样的时候，才给了出租车、滴滴司机们多赚钱的机会。
大家都是为了生活，在奔波里抓住每一点希望。
平日几分钟的车程，今天硬生生走了十几分钟，才缓缓驶出拥堵路段。
此次上坟，我们提前给父亲备好了新衣服，还有足量的纸钱和几束素雅的鲜花，带着满心的思念奔赴老家。
小侄刚考完驾照，只开过几回他爸爸的车，正是需要练手的时候，我把车钥匙递到他手里，笑着说：“小，今天你开车。”
他一脸惊讶，反问我：“我开，行？”
他的姐姐们在一旁连忙附和：“怎么不行，回老家的路你之前开过，放心开吧！
”我也轻声鼓励他：“多练练手，你开车我放心。”
我心里清楚，孩子学了车，总得有人给他尝试的机会，我不帮他，谁又能第一时间护着他、给他底气呢。
简单跟他说了刹车、油门、方向盘的操作要点，还有P档、E档的使用方法，他点头说会了，随即稳稳启动车子，缓缓拐弯向南驶去。
大路上依旧是走走停停，每挪动一步都要等上好几分钟，过节出行，没点耐心真的熬不住。
长长的车队排得一眼望不到头，满满当当，远远看去，声势浩大，说像十月一的阅兵式，一点也不夸张。
等得心里有些焦躁时，小侄打开车载蓝牙，放起了音乐，舒缓的旋律在车厢里散开，稍稍抚平了心底的烦闷。一路紧等慢等，从九点多出发，抵达老家时，已经十点半多了。
在坟前烧纸时，小侄一时不慎，竟把坟边的野草引燃了，火苗窜起时，孩子吓得连声喊：“姑姑，草烧着了！”
我连忙安抚他：“没事，没事。”
和他二姐赶紧用手撮起泥土，一把把洒在火苗上，反反复复，才慢慢将火势平息，看着渐渐熄灭的火星，心里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
给爸爸、爷爷奶奶上完坟，我们不敢多做停留，马不停蹄又赶往西庄，去给姥姥姥爷上坟。
田野里，麦苗长势正好，一片青翠欲滴，微风拂过，麦苗轻轻摇晃，泛起层层绿浪，就连田间的野草，也长得格外茁壮，透着蓬勃的生机。
二舅坟头边长着几棵蒲公英，茎秆粗壮，叶片浓绿，有的开出了嫩黄的小花，有的已经结出了白色的种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坟后那间破旧的小屋，早已布满岁月的痕迹，破旧不堪，却成了我们心底最熟悉的标志。
每年只要看到它，就知道，姥姥姥爷的墓地到了，那份深埋心底的思念，便有了安放的地方。
等忙完一切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多，妈妈早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坐在桌前等着我们归来。
满桌的饭菜，裹着浓浓的亲情，暖了胃也暖了心。
许是一早忙忙碌碌，又陪着孩子开车赶路，身心都透着疲惫。
午饭后我刚靠在椅子上，就沉沉睡着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一看，已经一点半了。
不敢多耽搁，我又赶紧开车赶往医院，去看望住院的公公。
病房里，公公正安静地输着液，老公坐在床边默默陪伴，一言不发地守着老人。
病房里还有几位年纪相仿的老人，也都在输液。
大多是些常见的老年病，病情不算严重，输几天液就能回家休养。
公公向来是个省事的人，性格内向，平日里就少言寡语，生病住院也不曾抱怨半句，始终安安静静的，不让子女多操心。
一直到晚上七点左右，公公才输完液体，我们带着他去医院后面的餐厅，简单吃了些清淡的晚饭。
我想着公公年纪大了，生病后身子虚弱，怕他夜里头晕摔倒，便劝老公留在医院陪床，可公公执意不肯，说自己一个人可以照应，不想麻烦孩子。
晚饭后，老公细心地喂公公吃了药，又在医院守到九点，把所有事情都安顿妥当，才放心离开。
老公开车载着东西回家，我则骑着电动车，迎着路边昏黄的路灯，慢悠悠往家走。
灯光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行走在缓缓流淌的时光里，一路走过市井的烟火，走过生活的琐碎，心底却满是安稳与踏实。
寻常日子，总有突如其来的变故，总有忙不完的琐碎。
有牵挂，有疲惫，亦有温暖与心安。家人相伴，烟火相随。
即便日子平淡平凡，这份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温情，这份刻在血脉里的牵挂，便是岁月最好的模样，便是人间最踏实的幸福。
【作者简介】
王芹，大辛庄街道中学一级教师，爱好读书与写作。
